天幕散了，咸阳宫的琉璃瓦在日光下泛著温润的光，宫人们照常洒扫穿行，一切看起来与往日无异。
可宫墙里的每一个人都清楚——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甘秋殿内，姬槿刚吩咐侍女传午膳，殿外便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紧接着几道清脆的女声齐齐响起，带着藏不住的雀跃：
姬槿无奈地看了嬴昭玥一眼，嘴角却带着笑：&34;走吧，你哥哥姐姐们来了。
嬴昭玥点点头。
她暗暗松了口气——阿父借着封禅之事开启了第二次东巡，此刻不知走到了哪里，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母女二人刚走到殿门，就见扶苏一身朝服立在阶下，玄青深衣衬得他面容清俊儒雅，只是眼底隐约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
他身后探出三张面孔，二姐嬴阴嫚、三姐嬴拂晓、四姐嬴皎，三人齐刷刷冲嬴昭玥挤眼睛。
她虽是长辈，但扶苏是嫡长子，礼数上向来不马虎。
扶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了片刻。
九岁的小丫头，刚过他的腰那么高，圆乎乎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过来时懵懵懂懂的。
他怎么也没法把眼前这个人跟天幕上那个一身玄袍、冷著脸说&34;承天命继承大统&34;的武昭女帝联想到一起。
她知道这几个孩子感情一向好，不至于因为天幕上的只言片语就生分，尤其是扶苏，性子正直坦荡，断不会因&34;女帝&34;之说就另眼相看。
姬槿刚转身，嬴皎就从扶苏身后窜了出来，两步凑到嬴昭玥面前绕着她转了两圈，稀奇地打量了半天，眼睛亮晶晶的：&34;啧啧，真没想到啊，我们家小妹居然是未来的武昭女帝！杀的人比白起还多，听着就好威风！
三姐嬴拂晓端著步子走过来，伸手把嬴皎往后拽了拽：&34;好了，先进去说话吧，站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各自落座，宫女奉上茶来。
扶苏端著茶盏没有喝，搁在手心里转了两圈，才抬眼看向对面的嬴昭玥，语气尽量放得随意：&34;小妹，看了天幕上的事，你心里头什么感受？
嬴昭玥捧著茶杯，杯壁的温热透过指腹传上来，想了想才据实答道：&34;挺惊奇的，还有点儿不真实。说我是万古一帝，杀了上亿人——说实话，挺惶恐的。
嬴阴嫚笑着摆手，做了个在嘴上拉链的动作。
她性子爽利，跟嬴昭玥也最亲近，向来开玩笑不分轻重。
嬴昭玥看了三姐一眼，真心实意地点头：&34;还是三姐懂我。
扶苏一直没插话，端著茶盏听几个妹妹你来我往地闹。
等她们声音落了，他才慢慢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随口一问：&34;那你这是认了？
殿里忽然静了一瞬。
嬴昭玥抬头迎上扶苏的目光，坦然道：&34;天幕都那么说了，认不认的，好像由不得我。
扶苏闻言，眼底浮起一丝赞许。
扶苏看着弟妹们说笑，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些，眼底的阴霾散去了不少。
至于那皇位扶苏又看了嬴昭玥一眼，忽然觉得，或许让这个看似娇憨、实则心里有数的小妹将来试试，也不是什么坏事。
殿外传来侍女的通传，说是午膳备好了。
几人暂且搁下了天幕的话题，说说笑笑地入了座。
嬴皎挨着嬴昭玥坐，一边往她碗里夹菜一边小声嘀咕：&34;小妹，你以后当了女帝，可别忘了给四姐封个大官当当&34;
嬴阴嫚笑得直拍桌子，嬴拂晓端著碗默默弯了嘴角。
扶苏坐在对面，看着几个妹妹闹成一团，低头喝了一口汤，汤是热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胸口。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青砖地上，暖洋洋的，在每个人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混著笑闹声，在殿里散开，把方才那层无形的沉重冲淡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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