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整个云山市陷入沉睡,唯有写字楼里的电脑屏幕幽蓝著冷光,映照着牧峰疲惫而麻木的脸。
埋头在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穿梭,敲出的每一行字符,都像是在埋葬曾经的热血。
谁能想到,眼前这个才三十岁,就发福油腻、沉默寡言的程序员,当年也曾鲜衣怒马,心怀赤诚。
牧峰从小便立誓,要做一名伸张正义的执法官,除暴安良。
为了这个梦想,他磨砺十年。十八岁时,他已经出师,精通拳法博弈,深谙犯罪心理攻防,一身本领足以应对世间险恶。
那时的他,逆着全家的反对咬牙坚持。高考结束后,他瞒着父母偷偷填报了执法大学。
可消息传来,父亲气急攻心,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有醒来。
那一刻,牧峰的天,塌了。
他望着母亲绝望又失望的眼神,所有的棱角与锋芒瞬间被碾碎,连同那个梦想一起,被死死摁进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他妥协了。复读一年,走进了云山大学,乖乖听从母亲的安排,选了最稳妥的计算机专业。
毕业后,他顺理成章地成了一名程序员,日复一日地对着屏幕,仿佛这就是余生。
自父亲走后,牧峰就像被抽走了灵魂。很少说话,更鲜少展露笑容。
他至今仍解不开那个心结:为什么父母要斩断他的路,毁掉他的一生?
可他是儿子,是家里唯一的支柱,别无选择。那道心门从此关上了,他将自己锁进了无形的牢笼,在黑暗里日复一日地消磨。
直到苏婉的出现。像是一道穿透浓云的光,照亮了他早已荒芜的世界。
五一假期的余温尚未散去,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冰冷的雨水疯狂冲刷著云山市的霓虹与尘埃,将城市洗得惨白。
西郊郊野公园深处,僻静的小树林里,暴雨正肆虐地翻卷着地面的泥土。
一抹诡异的白色布料,突兀地出现在泥泞之中,借着风雨的势态,如同一具孤魂,在滂沱大雨里无助地摇摆。
苏婉失联了,整整十天。电话始终关机,人也不见踪影,仿佛人间蒸发。
永明执法所的问询室里,田飞握着笔,一边在笔录本上快速记录,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对面的报警人。
报警人王桂香,五十五岁,是失联人苏婉的母亲。她神色焦灼,反复强调女儿已经整整十天联系不上了。
失联人苏婉,二十八岁,已婚三年,与丈夫牧峰居住在机械厂小区。
当田飞在笔录纸上写下“牧峰”这个名字时,脑海里骤然掠过一丝异样的狐疑。一个身形微胖、神情木讷又带着几分狼狈的男人身影,毫无征兆地浮现在眼前。
“不会这么巧吧?”田飞低声嘀咕了一句,笔尖顿了顿。
牧峰。三个月前,他经手过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被撞的伤者正是这个名字。肇事车辆是辆无牌面包车,至今杳无踪迹。
当时,田飞三次前往医院做笔录,病房里始终只有牧峰孤零零一个人。他曾随口问过牧峰,妻子为何没来照料。牧峰只是苦涩地笑了笑,说妻子工作繁忙,白天抽不开身。
田飞此刻才猛然想起,牧峰的妻子,似乎就叫苏婉。
他收敛思绪,继续低头记录王桂香的陈述。
据王桂香回忆,她最后一次和苏婉通话是在四月二十九日晚上。那天她打电话埋怨女儿许久未回娘家,苏婉在电话那头语气疲惫,说单位接了大单,工作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抽不出时间。
王桂香便劝道:“五一放假总该不忙了吧?到时候和牧峰一起回来吃顿饭。”
可苏婉却说,单位五一全员加班,一堆设计稿等著交付,根本没法休息,还承诺等节后忙完,就和牧峰一起回娘家。
五一假期里,王桂香又给女儿打了好几次电话,却次次都是关机。假期结束后,苏婉的手机依旧无法接通。放心不下的王桂香专程赶到女儿家,敲了许久的门,屋内却毫无回应。
她又辗转找到苏婉的单位,得到的答复更是让人心惊——苏婉自四月底起,就从未到岗过。
这下王桂香彻底慌了神,联想到前几日夜里做的不祥之梦,越想越怕,当即赶来执法所报了案。
田飞停下笔,抬眼看向王桂香,沉声问道:“你联系过苏婉的丈夫牧峰吗?”
“联系了,他的手机也关机了!”王桂香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田飞点点头,转身在电脑上输入苏婉的身份信息,屏幕上很快跳出了她的户籍资料,连带配偶牧峰的信息也一并显示出来。
看着照片上那张熟悉的、略显憨厚的脸,田飞在心里暗叹:果然是他。
“牧峰的身体,现在恢复得怎么样了?”确认了身份,田飞带着一丝歉意随口问道。毕竟那起肇事逃逸案至今未破,他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牧峰?他怎么了?警官,你认识他?”王桂香满脸错愕,眼神里满是不解。
田飞心中的诧异更甚。
他万万没有想到,牧峰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