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五年,凉州的夜风,还是一如继往的操蛋。
风里卷著沙子,刮在脸上跟刀子割一样,又冷又硬。
一支军队正在这片荒原上无声潜行,五千人,五千匹马,却只发出马蹄踏在沙土上的沉闷噗索声。
人人衔枚,马匹裹蹄。
军纪这种东西,在别的地儿是靠条令,在西凉,是靠主将的刀。
队伍最前方,一匹通体赤红的高大战马之上,端坐着一道玄甲身影。
蒙远勒住缰绳,身后的五千铁骑便如一体,齐刷刷停下。
黑色铠甲将他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在夜色里比饿狼还要幽冷的眸子,身后腥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却能感受到身后那五千道凝聚起来的杀意。
这些都是跟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是北地蒙氏的子弟兵,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
他们不为大汉,不为朝廷,只为他蒙远,为战功,为能让他们和家人活下去的钱粮与土地。
“将军。”
一名斥候如鬼魅般自黑暗中钻出,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一股兴奋。
“前方十里,发现先零羌部落,万余人,扎营在河谷旁。”
“营地乱糟糟一片,牛羊乱窜,人声嘈杂,连个像样的哨塔都没有。”
“这帮蠢货,真当咱们西凉军是吃素的?”
斥候的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黑暗中,响起一片低笑。
那不是人的笑声,是狼群闻到血腥味时,从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
蒙远抬手,所有的声音再次消失。
“送上门的人头,不收,对不起老天爷的安排。”他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士兵的耳中。
“这可是一万多头肥羊,一万多个军功。”
“弟兄们,想不想吃肉?”
“想!”
回应他的是整齐划一的磨牙声和兵器与甲叶碰撞的细微声响。
在西凉,军功就是一切。
斩首一级,赏钱五百,授田五亩。
一万多人的羌人部落,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座移动的金山。
“蒙英,蒙烈。”蒙远呼唤著自己两个族弟的名字。
“在!”
两名同样年轻气盛的将领催马向前。
“一刻钟后,我率本部从中路凿穿,你们二人各领一千五百骑,从左右两翼包抄,把口子给我扎死。”
“记住,不要放走一个。”
“我要让整个凉州的羌人都明白一个道理,汉人的地,不是他们想来就来的。”
“明白!”
两名族弟的声音里透著嗜血的渴望。
“全军,前进!”
蒙远不再废话,双腿一夹马腹,赤色战马迈开四蹄,引领着黑色的钢铁洪流,向着那片唾手可得的猎场摸去。
十里路,对于骑兵而言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距离。
当蒙远站在一处高坡上,俯瞰著下方河谷里的羌人营地时,他甚至能闻到风中传来的烤羊肉和马奶酒的混合气味。
营地里火光点点,人影晃动,喧闹声、嬉笑声、牛羊的叫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幅毫无防备的安逸画卷。
真是一群天真的家伙。
他们以为依附了边章、韩遂,就能安稳地在这片土地上扎根?
他们不懂,在乱世之中,弱小本身就是原罪。
蒙远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青龙戟。
身后,五千名骑士默默举起了自己的兵器,马刀、长矛、铁戟,在微弱的火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空气凝固了。
风停了。
连马匹都停止了响鼻。
河谷里的羌人还在狂欢。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羌人汉子搂着抢来的汉家女子,正要行那苟且之事,却发觉女人正惊恐地望着他身后的夜空。
他骂骂咧咧地回头。
然后,他看见了。
在高坡的剪影之上,出现了一排钢铁铸成的轮廓。
那是什么?
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下一秒,一声穿云裂石的号角,撕碎了整个夜晚的宁静。
“呜——”
那不是进攻的号角,那是死神吹响的催命符。
“杀!”
蒙远发出了第一个音节,青龙戟重重向前一挥。
“杀!杀!杀!”
五千名西凉铁骑同时发出了震天的怒吼,那声音汇聚在一起,竟让整个河谷都为之颤抖。
大地开始轰鸣。
起初只是轻微的震动,但很快,那震动就变成了奔雷,变成了山崩。
黑色的潮水从高坡上倾泻而下,五千铁骑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冲向了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地。
“敌袭!敌袭!”
直到此时,羌人才反应过来,凄厉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但一切都晚了。
从高坡到河谷,是骑兵冲锋的绝佳地形。
当战马的速度提至巅峰,这支军队便不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