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
血腥味混杂着草木烧焦的气味,笼罩着整个河谷。
屠杀已经结束。
营地里再没有一个站着的羌人。
尸体堆积如山,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温热的血液汇成溪流,浸透了脚下的土地。
一些西凉骑兵正在用长矛挨个捅刺尸体,确保没有活口。
另一些人则在清点战利品,将牛羊马匹驱赶到一处,发出喧闹的呼喝。
而那些刚刚亲手复仇的汉奴,此刻都脱力般地瘫坐在地上。
他们有的抱着头颅,发出压抑的呜咽。
有的则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嘿嘿傻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大仇得报的狂喜过后,是无尽的空虚和茫然。
家没了,亲人没了,他们未来该去向何方?
一个男人,独自坐在成堆的尸体旁。
他身上穿着破烂的奴隶衣服,却浑身浴血,手里紧紧攥著一柄卷了刃的羌人弯刀。
他的脚下,躺着七八具羌兵的尸体,死状都极为凄惨。
可他自己,也像一具没了灵魂的躯壳。
他不动,不哭,也不笑。
只是坐在那里,任由晨风吹干他脸上和身上的血迹。
蒙远骑着赤色战马,从高坡上缓缓行下。
他的黑甲红披,在这一片狼藉的背景下,有一种说不出的森然。
他径直来到了那个男人面前。
战马停步,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热气在男人头顶缭绕。
男人没有反应。
“你杀了十七个。”
蒙远的声音响起。
“其中有三个是骑兵。”
“你用的,是这把破刀。”
男人终于有了动作,他抬起头,看向马背上的那个身影。
那身甲胄,那杆大戟,都散发著冰冷的压迫感。
“你是谁?”男人的声音沙哑干涩。
“给你机会复仇的人。”
蒙远居高临下。
“现在,你的仇报了。”
“接下来呢?”
“是准备找棵树吊死,追随你的家人而去?还是像条野狗一样,在这片草原上游荡,直到被狼群分食?”
男人的身体一震,攥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
蒙远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了他心里最痛的地方。
“我叫庞德,南安郡人。”
男人忽然开口,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全家,一百一十七口,除了我,都死在了野先的手里。”
“我活着,就是为了杀光他们。”
“现在他们都死了。”
庞德的声音里,透著一股死寂。
“不,你没有杀光他们。”
蒙远打断了他。
“野先只是先零羌的一个小头领,像他这样的部落,这片草原上还有几百个。”
“烧当羌,滇那羌,钟羌”
“他们都在杀我们的同胞,抢我们的女人,占我们的土地。”
“你报的,只是私仇。”
“想不想,报国仇?”
庞德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蒙远,这个年轻的将军。
“你愿意收留我?”
“不是收留。”
蒙远摇了摇头。
“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亲手血刃仇敌,博取功明的机会。”
“我给你一支军队,让你去杀光那些杂碎。”
“你,敢不敢接?”
庞德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丢掉手里的弯刀,那把刀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他站起身,对着马背上的蒙远,单膝跪地,低下了头颅。
“庞德,愿为将军效死!”
蒙远点了点头。
“蒙虎。”
“末将在!”
蒙虎催马过来,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庞德,又看了看蒙远,一脸不解。
“传我将令。”
“将营中所有幸存的汉家男儿,都召集起来。”
蒙远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营地。
很快,三百多名或老或少的汉子,被聚集到了蒙远面前。
他们看着蒙远,也看着跪在他马前的庞德,神情忐忑。
“你们的仇,报了么?”
蒙远问道。
“报了!”
人群中有人嘶吼。
“杀光这些畜生了!”
“还不够!”蒙远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嘈杂。
“杀一个野先,还有千千万万个野先!”
“你们的妻女还在别的部落里受苦!你们的家乡还在被那些杂种蹂躏!”
“你们还想不想报仇!”
“想!”
三百多人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那股压抑许久的恨意,再次被点燃。
“好!”
蒙远一指庞德。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蒙远麾下的一支新军!”
“他,庞德,就是你们的头儿!我封他为别部司马!”
“你们的军饷,是羌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