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一股混著朽木以及陈旧腐败的味道飘了出来。
小辅警靠的近,又没有经验。
味道一出来直接钻入鼻腔直达天灵盖。
反观陆衍,不仅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后退,反而凑上前观察了起来。
棺底填满了淤泥,淤泥之中,一具高度腐败,仅剩部分衣物残片的骸骨显现出来。
骸骨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扭曲状态,头颅微微上仰,下颌骨张开到一个不自然的幅度。
邹涛捏著鼻子硬凑过来,看到棺里的景象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姿势太别扭了!”
“不是死后摆放。”
陆衍的声音低沉而肯定。
邹涛反驳:“要是活人被放进去,肯定有挣扎的痕迹,但是棺材内壁看起来很光滑。”
陆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盯着骸骨看了一会,“死者颈椎序列紊乱,符合在狭小空间内长时间保持异常姿势或临终前曾剧烈挣扎所致。指骨末端有特定角度的磨损,说明死者曾有持续的抓挠但方向单一。”
陈政听不懂这些,直接问道:“陆顾问,你的意思是?”
陆衍直起身,看向墨绿色的水面。
“死者在被放入棺材时,很可能并未死亡,甚至意识是清醒的。”
“什么?”
周围响起一阵惊呼。
“看死者的肢体姿势,应该是某种药物导致了肢体无法移动,但痛觉、恐惧和窒息他都清醒的承受着。”
现场一片死寂,每个人都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在极度恐惧与绝望中,静静等待自己的死亡,这是多么的恐怖。
陈政深吸一口气,打破了沉默:“所以这黑色胶带,不仅仅是封棺,更是确保他绝对无法从内部推开,哪怕他有一丝力气。”
“没错。”陆衍颔首,“药物禁锢了他的身体,胶带和棺材禁锢了他的空间。这是彻头彻尾的谋杀,而且是一种极其残忍,带有强烈惩罚意味的处决方式。”
法医办公室。
陆衍半躺在靠墙的折叠椅上,两条腿随意的交叠著。
手里的手机屏幕正亮着,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陈政反手带上门,径直走到陆衍对面的办公桌旁,拉出一把椅子坐下。
“关于棺材沉尸案,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陆衍在屏幕上划拉几下之后才收起手机。
他依旧保持着半躺的姿势,双手交叉在腹部:“首先要明确两个事实。一,死者是活着进入那个棺材的。二,棺材内壁没有抵抗痕迹。”
陈政提出疑问:“活人入棺,哪怕只有片刻清醒,求生本能也该有所反抗。”
“反抗的前提是感知到危险并且有能力反抗。”
陆衍盯着天花板继续道:“这又要分两种情况了。第一种,凶手使用了足够强效的药物,在死者被放入棺材前已经肌肉松弛,意识模糊甚至产生幻觉,被动接受一切。”
“第二种,死者与凶手相识,甚至存在信任关系。放入棺材的过程,可能被凶手伪装成某种治疗、仪式或者游戏。死者直到棺材被彻底封死之前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陈政消化著这些可能性:“这么说,凶手绝非临时起意,而是经过周密计划和准备的。”
“没错。”
陆衍肯定道。
陈政的手指无意识的敲了敲,“但还有一点我想不通,凶手行凶的方法有很多,比如一刀毙命,投毒,甚至直接推下桥溺死,都比准备一口棺材搬运到桥下简便的多。他偏偏选择了最复杂的一种,图什么呢?”
陆衍的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对这名凶手而言,杀人很可能不是终点,他要的是一场完美犯罪实践,或者一场针对死者具有象征意义的惩罚。”
“具体说说。”
陆衍坐直了身体,“首先这是一场对时间的精准操控,刀刺、毒杀会留下即时性的证据,但活人入棺不同,尸体在慢慢腐烂过程中能销毁更多证据。”
“凶手很狡猾,棺材本身就带有强烈的死亡象征,当尸体被发现时,所有人第一反应都会是死后入殓,而非活人被埋。”
“同时凶手又非常自负,将棺材沉在水里而不是埋在土中,还在棺材上缠满黑色胶带,这更像是一个签名,一种对作案手法自信到不屑于隐藏的宣告。”
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
陈政深吸一口气,想到自己从警二十多年来,什么样的案子没见过,可偏偏这个棺材沉尸案让他无比头疼。
“所以我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杀人犯,更是一个善于利用心理盲点的自大狂。”
“可以这么理解。”
陆衍重新躺了回去,“所以侦察方向不能局限于常规的凶杀调查。”
陈政点点头,“我明白了,跟你聊完后方向清晰了很多。”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向躺椅里的人:“谢了,陆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