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坐着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
男人没有像周围的学生那样交头接耳，也没有拿书，而是将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自己身上。
那眼神
不是学生！
陆衍顿时警觉起来。
是通知保安还是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察觉？
几乎是瞬间，陆衍就在心中做好了决定。
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目的，既然敢明目张胆的暴露到自己面前，定是做好了全身而退的准备。
为了学生的安全，陆衍只好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发觉一样，“上课！”
随手点开课件，第一页投影出来的只有几个字：骨骼会说话。
接着陆衍按了一下翻页笔，屏幕上出现了两段尺骨的对比图。
“这两段尺骨，一段来自现在人，一段来自三十年前的无名尸体。肉眼看去区别不大，但在显微镜下，前者骨单位排列规则，后者有大量微损伤修复痕迹，这说明什么？”
台下有人试探著回答：“死者生前受过伤？”
陆衍纠正道：“是受过苦。骨骼是人最诚实的器官，皮肤伤了会愈合，记忆会出现模糊，但骨头会把所有的经历刻下来。”
他再次扫过全场，“所以法医人类学的任务就是替那些骨头，把没说完的话说出来。”
教室里响起掌声，接下来没有人在窃窃私语，也没有人在举着手机拍照。
而是他们真实的意识到，骨头真的会说话。
陆衍将课件翻到下一页
下课铃声响起，陆衍抬手关掉了投影仪：“下课。”
“陆老师，再见。”
前排的几个女生恋恋不舍的站起来，其中一个还鼓足勇气对着陆衍挥了挥手。
陆衍礼貌的颔首，“再见。”
有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后面的人流推了出去，只能带着不甘心一步三回头，走出了教室。
陆衍站在讲台边没动，他的目光越过三三两两的人群望向了最后排的男人。
那个男人同样坐在原地，隔着课桌和流动的人群看向了陆衍。
视线交接在一起。
一秒。
两秒。
忽然，男人垂下眼，压低帽檐，迅速站起身，挤进了后门的人流中。
陆衍快速追去。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他不再掩饰，抬手推开前面挡路的学生。
一个戴眼镜的短发男生被推的趔趄一下，身体不受控制的向前倒去。
关键时刻，一只修长的大手从后面伸来，稳稳托住了男生的胳膊。
男生惊魂未定的抬头，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越来越远的背影。
“谢谢陆老师。”
男生心里由衷的感激。
陆衍穿过人群，两侧的学生看到他匆忙的步伐自动让开一条缝。
男人快速回望了一眼，看着身后越追越近的人，呼吸急促了几分。
慌乱中他绕过花坛，又穿过自行车棚，最后一头扎进了图书馆里面。
陆衍紧随其后。
图书馆里很安静，偶尔传来几个学生翻书的轻响。
陆衍放慢脚步，目光扫过一排排书架，试图从缝隙里捕捉任何可能的动静。
他走过阅览区、文学区，直到最深处的古籍区时，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他像是抓住了什么，瞬间加快了步子。
就在他即将转过那排书架的拐角时，一道女声从身后叫住了他。
“陆老师？”
陆衍脚步一顿。他转过身，就看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正从另一排书架后面走出来，她的怀里还抱着一摞码的整整齐齐的书。
“真的是你？”女人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陆衍一眼，笑的更深了：“我刚才在后面看着像，还怕认错了。早就听说学校来了一位很厉害的法医学老师，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了。”
陆衍的目光从女人脸上略过，又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她身后的那排书架。
“你是？”
他问。
女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瞧我，光顾著高兴，忘了自我介绍了。”
她将怀里的书放在一旁书桌上，才伸出右手介绍道：“我叫徐晓红，是这里的图书管理员。”
陆衍没有伸手，只是对着徐晓红礼貌的点了点头，“徐老师。”
徐晓红尴尬的收回右手，顺便理了理头发，“你来借书？这图书馆我待了七八年了，你想要什么书，我给你指路。”
“不用了，我就随便看看。”
陆衍拒绝了徐晓红的好意。
徐晓红也不恼，她用余光向后瞥了一眼，又不动声色的收回，“那行，你慢慢看。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服务台找我。”
陆衍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书架之间。
徐晓红站在原地，目送着陆衍的背影彻底消失后，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早就说了，他不是一般人，你偏不信。”
徐晓红的声音虽然压的很低，但那声调里的怒火却怎么也压制不住。
书架后面，男人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