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年后,那个少年变成了一个杀人犯,用最残忍的方式,杀了当年那些把罪责推到他头上的人。
这个世界,总有些账算不清,有些仇报不完
“警官,我能见见陆警官吗?”
不等陈政回答,陆衍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陈政见状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走到陆衍身边的时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陈政微微点头,侧身出去了。
审讯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陆衍拉过一把椅子,放到何小强对面,坐下。
“喝水吗?”
何小强摇摇头:“不了,谢谢。”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
“说吧。”
陆衍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真的挺羡慕你,”何小强像是在说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知道吗?”
他看着陆衍,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意:“明明同样的年纪,你就是众星捧月的那一个,而我,卑微如泥。老师们总说,我们这一届不如你,我不服气,我偏不服气。”
“我偷偷听过你的课,研究过你经手的所有案子,我想找到你的破绽,找到你不如我的地方。直到最后,我自己也劝自己,你确实是一个无法超越的对手。”
说完,他又扬了扬唇,只不过那抹笑容看上去十分苦涩。
“所以,你曾经也是一名法医?”
陆衍问。
“是啊,不过法医界只要有你在,我何小强的名字就永远不会被人看见,所以我从医了。急诊科,挺好,每天都在救命。”
陆衍沉默了一瞬,他倒真不知道,这个男人曾经也站在和他一样的起跑线上,试图超越他。
“如果你曾是一名法医,更应该知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何小强低下头,看着自己修长的手:“从我知道你调来的时候,就想收手了。”
“我让江禹那个蠢货赶紧走,越远越好。但他不听话,他私自调查你,想知道你到底有多厉害。等我发现的时候,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何小强看着陆衍,眼里有种认命般的平静。
“陆警官,我能请求你一件事吗?”
“你说。”
“有空的时候,帮我去看看阿芜。我办公室的抽屉里有个盒子,那是我送给阿芜的礼物。如果方便的话,”他顿了顿,“请你帮我转交给她。”
陆衍看着何小强那双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眼睛,平静道:“好。”
得到陆衍的承诺,何小强终于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血液科的病房比急诊科安静很多,陆衍站在护士站前,手里拿着那个从何小强办公室取来的盒子。
“请问,阿芜住在哪个病房?”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翻了翻记录:“阿芜啊,三号床,走到头右转就是,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陆衍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她何叔叔的朋友。”
病房里很安静,靠窗的床上,一个小女孩半靠在枕头上,身上盖著淡蓝色的小被子,她的脸色看起来比上次更白了些。
床边坐着一个女人,正在削苹果,陆衍记得是那天在走廊里推著轮椅的女人。
“扣扣”
陆衍轻轻敲了敲门。
女人抬起头,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到地上,她紧张的站起身:“你、你是”
“陆衍,何小强托我来看看阿芜。”
女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弯下腰,轻柔的对着床上的小人说:“阿芜,陆叔叔来看你了。”
阿芜从枕头上抬起脸,歪头看着陆衍:“你是何叔叔的朋友吗?”
陆衍走到床边,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阿芜平齐:“是。”
阿芜眨了眨眼睛:“何叔叔呢?他好久没来看我了,他说要和我玩捉迷藏的,可是阿芜等了好久,他一直没来。”
女人用手捂住了嘴,转过身去。
陆衍看着阿芜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可以对谎言锋利,对罪犯冷酷,但他不知道怎么对一个生病的孩子说,你喜欢的何叔叔,再也回不来了。
“何叔叔”他斟酌著开口:“他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阿芜歪著头想了想:“比京市还远吗?”
陆衍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比京市远。”
“那他还回来吗?”
陆衍伸手轻轻摸了摸阿芜的头顶,“他暂时不回来了,所以他让我来替他看看你。”
阿芜眼神里的光彩一下子黯淡下来,她低着头,用手扣著被角上的小花,小声问道:“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接我?他上次说等我病好了,就带我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他还说,要给我买最大的棉花糖。”
女人依旧背对着他们,她死死咬住嘴唇,才让自己没有哭出声来。
陆衍看着阿芜低下去的头,从怀里掏出那个盒子,放在床边的柜子上:“他给你带了礼物,他说,这是他送给你的。”
阿芜抬起头,眼睛又亮了起来:“我可以打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