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郊废弃砖窑厂,厂房的主体已经破败不堪,屋顶塌了好几处,露出生锈的钢架。
根据蒋文翰提供的地图,陈政将搜索区域锁定在东侧的一片杂草丛生的空地上,“技术队,上探地雷达,方圆百米,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过。”
二十分钟后,技术员小姚盯着屏幕上那团异常的回波信号,抬头报告:“陈队,地下约一米二处,有一个长方体异物,材质密度较高,疑似行李箱。”
陈政的喉结滚动了下,他抬手示意:“开挖。”
铁掀切入泥土的声音此起彼伏,每一掀土被翻出来,泥土和腐烂的味道就加重一分。
挖到大约一米深的时候,邹涛的铁掀碰到了一个硬物。
他停下动作,蹲下身子,用手套拨开浮土。
一个深灰色的硬壳行李箱露出了一个角,箱体表面沾满了湿泥。
“陈队,找到了。”
陈政走过来,蹲下身,目光落在那只箱子上。
箱子不大,刚好能装下一个人蜷缩的身体。
他对技术员做了个手势:“注意取证,先拍照,再开箱。”
技术员架好相机,从多个角度拍了十几张照片。
然后,邹涛将拉链拉开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猛地涌了出来。
里面是韩梦梦。
她的身体蜷缩成胎儿的姿势,双膝抵著胸口,眼睛紧闭着,脸上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青灰色的光泽。
她的脚上没有穿鞋,有一只脚的部分脚趾缺失,左前臂也缺失,身体的其他部分倒完好。
陈政看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陆衍的电话:“找到了,装在一个行李箱里,尸体完整,缺了部分脚趾和左前臂,另一只鞋不在箱子里。”
法医实验室。
韩梦梦的身体已经被技术队从现场转移过来,经过初期的处理,她此刻正安静的躺在不锈钢台面上。
陆衍穿着一袭蓝色的手术服站在操作台前,口罩帽子遮住了他大部分面容,只留一双眼睛平静的近乎冷淡。
如果细看,不难发现,那冷淡之下的瞳孔深处正有一簇愤怒的火苗在冉冉升起。
缺失的手臂断面处已经被清理干净,切口平整无生活反应,确凿无疑的死后切割。
陆衍拿起放大镜凑近断口,断面光滑,与之前的断臂,手法完全一致,是同一个人,用的同一种工具。
然后,他将目光移到韩梦梦颈部,那里有一道明显的勒痕,呈深褐色,斜行向上。
整道勒痕宽度均匀,存在生前窒息损伤 活着被勒死的。而勒死她的绳子此刻正攥在她的右手心里。
陆衍蹙眉在脑海中还原了韩梦梦死前一幕:凶手将绳子收紧,韩梦梦脑部供血中断,意识在几秒内丧失。然后,在韩梦梦停止挣扎后,凶手拿起了刀。
不对。
陆衍的眉头拧的更紧了。
如果凶手是埋尸人,那周旭怎么会知道韩梦梦埋在什么位置?如果埋尸人是周旭,那韩梦梦被勒死的时候,周旭又充当了什么角色?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疑问暂时压制在一边,他拿起一根缝合针,将那截断趾和断臂逐一归拢到它们原本的位置。
他的动作很稳,每一针的间距几乎相等,他不像是在处理一具尸体,而是再把一个破碎的躯体,重新拼凑成一个完整的人。
他是兼职授课的老师,每节课面对上百张年轻的面孔,大部分名字和脸会对不上号。尽管他不曾记清每个学生的名字,但此刻,他记住了韩梦梦的名字,也记住了她最后的样子。
最后一针收尾,陆衍打了个外科结。
手套被缓缓摘下扔进医疗废物桶,陆衍对着空无一人的墙壁,站了很久。
他拿起记录板,在尸检报告的最后一栏写下:
死因:机械性窒息(绳索勒颈),尸体经拼接后完整。
笔尖停了片刻,他又加了一行:
拼接结果:断肢与死者本体断面完全吻合,确认红色高跟鞋内断趾及垃圾桶内断臂系同一死者——韩梦梦。
陈政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夹着一支已经抽了一半的烟,看见陆衍出来,他立刻直起身:“拼好了?”
“嗯,”陆衍走到他面前站定,“借支烟。”
陈政有些错愕的看着他,这个外人眼中几乎无懈可击的男人,竟然开口找他借烟?
好吧,看来这世上没有绝对不吸烟的男人,只有想不想吸的人。
陈政从口袋掏出剩下的半盒递过去,陆衍只抽出一支,就著陈政手里那只烟头的余火点燃了。
他含住滤嘴,在嘴里闷了一口。
陈政靠回墙上,侧头笑看他:“看不出来,你还会抽烟。”
陆衍夹烟的动作很是生疏,他从不抽烟,但今晚是个例外,“烟不行,呛人。”
陈政其实很想说,吸进去的烟要吐出来,别往肺里咽。但看着陆衍那逐渐放松的神态,他忍住了。“嗨,确实不行,赶明儿让邹给我换换。”
陆衍学得很快,第二口的时候,烟雾在口腔里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