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大陆,镇北王府。
“好!三千七百斤!比寻常通脉巅峰足足高出一千斤!”
记录武师嗓音发颤,笔尖悬在名册上,半晌没敢落下。
演武场中央,半人高的测力黑石轰然裂开。
碎屑崩到石座边缘,裂纹顺着底座往下蔓延。
满场先静了片刻,随后喝彩声炸开。
“十七岁,通脉巅峰!”
“镇北王府,又出了个麒麟儿,已够入北境军先锋营!”
楚怀麟收拳而立,少年眉眼锋利,额角汗意未散。
他腰间佩刀轻撞甲片,发出一声清响。
镇北王右下首,王妃端坐如常,袖口金线凤纹在日光下隐隐发亮。
听着四周赞声,她唇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
几名幕僚垂首饮茶,眼角余光却不约而同地掠向末席。
楚砚坐在那里。
一身素色旧袍,面前摆着一盏茶。
满场都在看楚怀麟的锋芒,楚砚只看杯中茶叶沉底。
演武场风大。
楚砚还把袖口往小炉边挪了挪。
这场热闹,仿佛与他毫无关系。
楚怀麟转身,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他身上。
“大哥,可看清了?”
这一声“大哥”咬得很重。
看台上的议论声顿时低了几分。
楚砚先把茶盏扶稳,免得被碎石震出的水晃到袖上。
随后,他抬眼看了一下场中的黑石。
“看清了。”
他语气温和,“石头挺贵,账房今日怕是睡不着了。”
席间有人差点笑出声。
王妃一记眼风扫过去,那人立刻低头喝茶。
楚怀麟脸色沉了下来。
“世子还有心疼石头的闲情,倒也难得。”
王妃身侧,一名族老扶著拐杖起身。
他白眉垂下,声音却沉。
“镇北王府世子之位,关系北境军心,关系大干国本。只会惜物,如何服众?”
另一名幕僚立刻展开名册。
那册子早就备好,连红绳都解得顺手。
“楚砚,年二十。”
“无灵根,无气血,无禅心,术法不入门。”
“入太学三年,策论末等,卷面多留白。”
“骑射未成,炼体三日卧病。”
每一句落下,看台上的窃语便重一分。
镇北王楚惊寒坐在上首,披着玄色大氅。
他眉目冷硬,手掌压在案边,指腹按著酒盏边沿。
王妃这才开口。
“王爷,妾身也舍不得砚儿受人非议。可世子名分系著北境军心,今日族老与太学诸生皆在,早定章程,才算替他保全最后体面。”
楚怀麟往前一步。
甲片轻响。
“今日叔伯和太学诸生都在。”
他盯着楚砚,眼底全是压不住的锋芒。
“大哥若能让众人心服,我楚怀麟以后再无二话。”
“若不能,这世子之位,也该给王府一个交代。”
楚砚终于把视线从茶盏上移开。
他看了看裂开的测力石。
又看了看坐得整整齐齐的宾客。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盘已经凉透的鹿肉上。
“今日这场,仍算家宴?”
王妃唇边笑意淡了些。
“自然是家宴。”
楚砚点点头。
“家宴设在演武场,请太学士子观礼,族老备好名册,幕僚当众宣读。”
他抬眼,声音仍旧平稳。
“这顿饭,王府备得确实周全。”
看台角落,一名挂著采买牌子的灰袍小吏垂眼记字。
袖中薄册封皮内侧,压着一枚极淡的宫印。
楚砚言辞平缓,无争意,讥意明显。
那灰袍小吏腰间挂著采买管事的牌子,可手指干净,掌心没有半点做杂务的粗茧。
楚砚目光从那边扫过,没有停留。
太学席中,有人轻笑出声。
一名青衫士子站了起来,腰间玉牌晃动。
“世子武道无成,莫非还想借读书人的身份遮羞?”
另一名士子紧跟着开口。
“诸道皆弃,世子总不能说,自己靠喝茶成道吧?”
四周低笑散开。
楚怀麟盯着楚砚,似乎等他露出难堪。
楚砚垂眸看了眼茶盏,却认真想了想。
若真能凭清茶远离这座王府,倒也算一条正途。
可惜这话若说出口,今日这场戏怕是要换个收场。
他伸手拨开桌边一粒碎石,免得压住袍角。
“诸位既认我在太学旁听,便还算我半个读书人。”
青衫士子等的就是这句。
他当即扬声道:“三日后太学文会,玉京士林皆至。世子若敢赴会,以文自证,我等便当众认你还有读书人的资格。”
王妃身后的幕僚接得极快。
“若不敢呢?”
青衫士子抬起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