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句未验?”
卫峥道:“怨魂所述,只能为旁证。残页真伪,需验。木牌刻痕,只能证明有人记数,不能证明银流。秦嬷嬷是否奉命,还需审。”
他把笔杆推回去。
“正卷可写,镇北王府井中发现怨魂封禁,疑与十三年前失踪旧吏有关。其余暂存副卷。”
副卷。
这两个字一落,阿棠十三年的寒水被压低了。
刘慎之藏下的残页被压低了。
连北境三十万两军粮,也被压成一句“待验”。
王妃指尖慢慢松开袖口。
韩峥脸色难看,却未得楚惊寒命令,只能看着书吏将旧账装入封袋。
周伯忽然上前一步,把木牌死死藏进怀里。
“这个不给。”
两名缇骑逼近。
楚砚挡在周伯身前。
“木牌是阿棠遗物。”
卫峥盯着他,片刻后抬手拦住缇骑。
“可留王府,须拓印。”
书吏捧出墨泥。
周伯手背青筋绷起,直到楚砚伸手,他才红着眼把木牌递过去。
楚砚亲自将木牌按在白纸上。
十九道一组。
十一道一组。
歪斜刻痕清清楚楚拓在纸上。
卫峥看着拓纸入袋,沉声道:“楚世子,北境军粮、秦家、户部、王府、太学异象,哪一处炸开,玉京都要死人。镇妖司先压案,才有余地查案。”
楚砚把木牌还给周伯。
“所以亡者已经说出口的话,也要重新塞回井里?”
卫峥没有答。
这一回,连镇妖司缇骑里也有人偏开视线。
楚砚转身走向井壁。
井沿内侧水痕未干,砖面长年阴湿,普通墨迹根本留不住。
他从石桌取笔,笔尖压过指腹未干的血,落向井壁。
周伯急了。
“世子!您身子才好几天?”
楚砚没有停。
第一笔落下,清气顺着砖缝铺开。
沾满淤泥的井砖被文光冲开,露出斑驳旧痕。
随行术士脸色一变,立刻抽出符纸。
符纸刚靠近井沿,纸角便自行卷焦。
卫峥变了脸色。
“楚砚,住手。”
楚砚写下第一行。
刘慎之,王府旧吏,十三年前失踪,骨出偏院井底。
第二行。
阿棠,王府婢女,断腕沉井,魂困十三年。
第三行。
军粮折银三十万两,残账出铁匣夹层,木牌记数相合。
每个字落下,井砖便陷出细痕。
血色沉入砖面,转眼化成清亮文光。
井壁深处传来碎响。
困了十三年的旧锁链,被一寸寸碾断。
随行术士咬牙,连甩三道封字符。
符纸贴上井壁,一息未过,朱砂倒流,反印出一个端正的“正”字。
那术士连退半步,声音发紧。
“清文判符”
缇骑也跟着退了半步。
王府亲卫中有人低声念出井壁文字。
念到“阿棠”时,廊下几个丫鬟哭出声,又很快捂住嘴。
卫峥拔刀半寸。
楚惊寒的手也落在刀柄上。
两位大干重臣隔着一口井对峙,院中所有人连呼吸都压低了。
楚砚补完最后一行。
此井所记,不代刑律,不定人罪,只留亡者曾言。
笔尖离壁。
井中清气骤然收束。
那几行字彻底嵌入砖面,比镇妖司手里的封袋更难遮住。
卫峥站在井边,盯着“只留亡者曾言”六个字,看了很久。
最后,他将刀推回鞘中。
“正卷照旧。井壁文字列为现场异象,全文拓录入副卷,封院看守,任何人不得刮改。”
玄衣官急声道:“司正,此字若传出去”
卫峥冷冷截断。
“那就守住院门。镇妖司连一口井都守不住,可以把腰牌摘了。”
楚砚收笔时,胸口清文猛地发烫。
眼前黑影压来,他身形一晃。
周伯赶紧扶住他,把旧袍往他肩上裹。
“非得拿血写?你这身子刚捡回来几天,经得起几回折腾?”
楚砚靠着石桌,缓了口气。
“墨会被洗。”
周伯眼眶又红了,抱着木牌再也骂不出来。
卫峥让书吏封好证物,带人退到院门处时,忽然停步。
他没有回头。
“楚世子,清文能留亡者言,也会招来盯着亡者的人。今夜之后,你最好别再碰妖案。”
楚砚看着井壁。
“若妖案里藏着人命呢?”
卫峥沉默片刻。
“那更危险。”
镇妖司缇骑带着铁匣、残页、符匣和秦嬷嬷离开。
院门重新合上。
王府亲卫接管偏院。
王妃在侍女搀扶下离去,背影比来时慢了许多。
楚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