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弦手腕突然往前,窄剑带起半尺青芒,直抵楚砚胸前。
楚砚没有退步,他将旧水志卷起,横在剑锋前方。
纸页与青芒相触,没有破裂,也没有燃烧。
剑上灵气涌入书卷,转眼便没了踪迹,连纸面墨迹都未损伤。
叶清弦收剑未成,剑身反被一层青辉压住。
她运转金丹,披风随灵气扬起,脚下木板裂出数道细纹,窄剑依旧难进半寸。
她盯着卷起的水志,手臂已有轻颤。
“普通纸卷,怎会承受金丹剑气?”
“纸张寻常,纸上记载的山河并不寻常。”
楚砚将水志推回长案,压住摊开的前朝水图。
青芒随之散去,叶清弦后退两步,鞋底踩住一片碎木。
她未再拔剑,握剑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陆鸣抬起铜盘,另一只手并指画符。
数枚云雷纹从袖中飞出,围住白小桃所在的位置。
“叶师妹,此人手段来历未明,不可因一卷旧书乱了判断。妖气仍在,先封妖物,再查支渠。”
白小桃护着桂花酥,整个人贴在楚砚身后。
符纹靠近她的兜帽时,狐耳被雷光刺激得抖了两下。
楚砚伸出一根手指,按在最前方的符纹上。
墨色文气沿着指尖铺开,云雷纹逐枚熄灭。
陆鸣掌中的铜盘发出刺耳摩擦声,中央细针来回摆动,再也无法锁定白小桃。
“罗盘受邪气干扰,你还准备拿它定谁的罪?”
陆鸣收回铜盘,掌侧已有焦痕。
他将执法令牌摆在身前,仍不肯退让。
“玄清观法器纵有偏差,也强过狐妖的一面之词。阁下护妖拒查,又毁我观中符法,莫非想与仙盟为敌?”
楼梯口传来几声低笑,几名年轻士子挤进二层。
为首之人穿着锦缎长衫,腰间挂著洛水诗社的玉牌。
他先向叶清弦与陆鸣拱手,而后打量楚砚腰间竹笔。
“我还以为是哪位山野高人,原来是玉京传得神乎其神的楚院长。白鹿书院才修好几间屋子,院长便带着狐妖来洛水赴会,书院规矩倒也新奇。”
旁边有人接过话头。
“听闻楚院长凭几句文章得了文名,太学诸公还替他抬过轿子。如今看来,文名能不能镇邪尚未可知,护妖倒是熟练。”
“白鹿书院若专收妖物,往后也不必称作书院,改成妖舍更合适。”
几名士子笑出了声,一层宾客也向楼梯处聚拢。
有人叫来画舫管事,要求将楚砚与白小桃赶下船。
另有富商担忧仙门斗法毁坏船楼,已经吩咐船夫靠岸。
管事夹在人群中,额头汗水顺着鼻梁往下淌。
“诸位公子有话慢谈,藏书舫经不起仙术折腾。今日诗会由河神庙赐福,若惊扰河神,谁也担不起罪责。”
楚砚转头望向窗外。
洛水水势比登船时更急,河中鱼儿纷纷跃出水面,鱼鳃间沾著青灰黏液。
远处河神庙香烟成柱,庙顶铜铃没有风吹,仍在自行摆动。
楚砚伸手推开窗扇,河腥气灌入。
“你们口口声声讲妖邪,也口口声声讲河神赐福。河水污成这般模样,诸位竟无人愿意问问源头。”
锦衣士子扶住栏杆,朝河神庙方向拱手。
“洛水养活满城百姓,河神庇佑多年,偶有浑水又算得了什么。阁下身边藏着狐妖,反倒指责河神,莫不是想借诗会扬名?”
楚砚指向水中翻滚的死鱼。
“水有清浊,不以庙堂定论,只在源流。庙宇修得再高,也不能让污水变清,更不能让妖气变成神恩。”
“说得倒轻巧。”
锦衣士子挽起衣袖,朝一层长案伸手。
“今日既是洛水诗会,阁下若真有本领,便作一首咏水诗。若能胜过在座诸位,我们便听你讲源流。若作不出来,请你交出狐妖,莫再耽误仙长办事。”
一层宾客纷纷附和,船娘将笔墨端上来。
管事想要阻拦,又被诗社几人推到旁边。
叶清弦没有参与起哄,她低头检查窄剑。
方才与水志相触的位置,剑锋没有缺口,灵气运转却迟缓了三分。
陆鸣站在她身侧,将铜盘收回袖中。
“世俗文章不能辨妖,何必浪费时间?”
叶清弦用拇指推剑入鞘。
“你拦不住他,不妨先看看他准备做什么。”
楚砚本来不想参加诗会,更不想在画舫上与人争文名。
他来此处为查旧河道,藏书舫中的水图才是正事。
可白小桃仍躲在他身后,手里的桂花酥早被捏成碎屑。
她没有哭,也没有替自己辩解,兜帽里的狐耳垂了下去。
楚砚取过船娘递来的毛笔。
“写一首诗,便肯看看河水本来的模样?”
锦衣士子拍了拍桌案。
“洛水诗社诸位皆可见证,你若能以诗服众,今日无人再以狐妖之事赶你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