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诺挂好输液袋,刚要帮沈加缪解裤子,就被赵司程“请”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赵司程走到沈加缪面前,伸手帮她解裤子上的绳结,低声问她,“真想上厕所?”
沈加缪垂著眸,没什么表情,“可以上一下。”
赵司程牵了下唇,伺候她坐马桶。
水声过后,他扶着她走到盥洗台前,什么都没说,拿架子上的洗漱用品,帮她刷牙,洗脸,梳头发,擦身体,换衣服,动作有条不紊,却又刻意放慢了速度。
沈加缪配合的动作也很慢,特别慢,像在故意磨蹭。
显然,她想逃避一会儿,哪怕片刻也行。
赵司程知道,所以才会把喻诺轰出去,陪她消磨时间。
“什么时候知道他是你亲生父亲的?”
他帮她系睡衣扣子,随口问道。
沈加缪低着头,看他的手部动作,低声回,“去年。”
赵司程抬眸看她一眼,“他呢?他一直知道你是他女儿吗?”
沈加缪安静几秒,轻轻摇头。
“那挺惨了。”他轻笑,伸手把她脖子里的头发从衣服里弄出来,然后绕到她身后,拿梳子帮她梳头发。
沈加缪抬眸看镜子。
里面的她,穿一身白色短绒睡衣,衬的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孱弱,眼睛下面有青色血丝,很病态,也显得眼窝更加深邃了,嘴唇颜色淡的像盖了层粉,脸颊又瘦了些,但没有凹陷,往下,脖子上挂了石膏带,之前是没挂的,只打了石膏,现在骨折严重,必须固定一段时间,肩膀微微跨著,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支撑感,摇摇欲坠的。
视线微移,她看向站他后面的赵司程。
他比她高一个头,正低垂著眸认真帮她梳头发,脸色不似她这么病态,但很颓,头发一看就没打理,乱七八糟的,但也很有型。
“是吗?”她喃喃道。
赵司程抬眸,从镜子里跟她对视一秒,继续弄她的头发,应声,“嗯,我觉得挺惨的。”
他一边温柔的用梳子梳开她头发上的毛结,一边比喻道,
“假如换成是我,你和别的男人结了婚又离婚,然后跟我复合,结果某一天,突然发现你早在很久之前就生了一个我们的孩子,而你却一直瞒着我,还让我的孩子管别的男人叫爸爸十几年,现在我知道了,一不能怪你,你会炸,二不知道怎么跟那个孩子相处,因为孩子已经大了,想要让她接受我才是她的父亲这个事实大概比登天还难,而且这个孩子还跟我那么像,长得像,性格像,处事也像,别人我不知道,反正如果是我,嗯,天崩开局吧。”
沈加缪顿了顿,“你意思是我很难相处?”
赵司程动作卡了两秒,“我没说。”
沈加缪眯眼,“你暗示了。”
“我没有。”
“你有。”
“没有。”
她转身捶他,“你就有。”
结果不小心扯到输液针,手背疼的她嘶一声,眉头紧皱起来,赵司程吓了一跳,连忙固定输液管检查她的手,看到针头没歪,松了口气,蹙眉道,
“不会用脚?”
沈加缪一听,抬脚就在他小腿上踹一下,闷不吭声转头背对他。
赵司程扬了扬唇,不痛不痒的继续给她梳头,柔声道,
“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很像,尤其面对感情,都很拧巴,如果你不喜欢他,就不会找他帮忙了,所以你内心其实对他并不反感的是不是?”
沈加缪没说话,盯着镜子发呆。
赵司程梳完最后一点发尾,把梳子放一边,从后面抱住她,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微微俯身将头贴在她耳边,盯着镜子里的她,轻声道,
“宝贝,既然他和你一样,也是蒙在鼓里的,那为什么不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呢?多一个人爱你,并不是什么坏事,嗯?”
岳母大人他不敢评。
出轨,抛子弃女,性格还那么火爆,他是真的,一点不敢评,好话坏话都不敢说。
但岳父大人瞧着和善,还帮他说了好话,他不介意帮岳父大人开导一下他家老婆。
沈加缪还是没说话,安静片刻,她抬左手复上赵司程的手背,透过他的体温感受自己的腹部。
“你说,它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赵司程身形一顿,看着她低垂的双眸,一时回不上话,眸光闪了又闪,最后牵出一抹很淡的笑,才出声应,
“应该是女孩儿吧。”
沈加缪抬眸,和镜子里的他对上目光,“为什么?”
“因为它更像妈妈,不怎么像我。”
沈加缪不解。
赵司程笑,“你喜欢闷声干大事,我喜欢敲锣打鼓干大事啊。”
沈加缪反应片刻,也跟着笑起来。
“有道理。”
赵司程说的是她找来靳栯恒,又把艾萱萱跟他的仇怨消了,算大事,而且是闷不吭声的就做了,而赵司程嘛,丁点大的事都要跑她面前邀功,跟她要奖励,要亲要抱,有时候洗个碗都得索个吻让她夸他能干,幼稚的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