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杰看着她,笃定的陈述道。
沈加缪看他一眼,沉默往嘴里送炒饭,算是默认。
沈文杰轻笑一声,垂眸自言自语道,
“我也觉得我配不上。”
沈加缪嚼著饭,没吭声。
但他像是找到了倾诉的对象,也不管她想不想听或者听不听的进去,自顾自的盯着桌面说话,
“我们认识两年多了,分分合合有七八次,每次都是我提的分手,但她每次都来找我,给我打电话,说我是混蛋,骂我是懦夫,我都认,我确实是,我不敢碰她,连手不敢牵,每次都是她主动牵我。”
他笑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很高兴又觉得很新奇的事,
“你敢想吗?她一个富家千金,集万千宠爱,竟然会看上我这个瘸子,呵。”
沈加缪不自觉停下进食动作,表情有些错愕,因为她清楚的看到了沈文杰眼角的水光,但他不到一秒就又憋了回去,继续自言自语。
“她经常在我面前提你,说你有多好多好,长的有多漂亮,还说要介绍你给我认识,呵,我当然不敢啊,我就告诉她,我跟你早就认识了,是仇上加仇的仇人,不许她告诉你我的名字,也不许她在你面前提我,为此还跟她分了一次手。”
他想起什么似的,抬眸看她,“就拉斯维加斯那次,你不是还卖了房子来赎我吗?呵,谢谢你啊,妹妹,不然我就死那儿了。”
沈加缪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儿,没接话。
“后来。”他继续讲著,“她给我打电话保证,说绝对不会告诉你关于我的一切,”
他顿住,眼角落下一滴泪,像是觉得难堪,连忙抬手抹掉,深吸一口气,伸手摸出裤兜里的烟,双手微微颤抖著从烟盒里捻起一根烟放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吐出第一口烟雾,他侧眸看海,又说,
“然后我就戒赌了,呵,以前觉得赌这个东西上瘾,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却觉得,她比筹码更上瘾。”
他嘴角扬著弧度,在笑。
“我知道我配不上她,所以我努力工作,想着,至少要买的起她平时用的东西吧,我用了一年时间,爬到了研发中心总监的位置,还见到了齐祎礼的妈妈廖兰姿。”
他回眸看向她,搭话似的问一句,“你应该知道她吧?”
沈加缪咽下嘴里的炒饭,抿了抿唇,点头。
当然知道,廖兰姿可是财经报的常驻人物,比高惠言还要狠的角色。
沈文杰忽然笑起来,意味不明的笑,问她,
“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廖兰姿的时候是什么想法吗?”
沈加缪觉得自己像在听故事,还听进去了,下意识摇了摇头。
他拍桌大笑两声,“我在想,如果我是齐祎礼就好了,有这么厉害的妈妈,有这么好的家世,身体也是健全的,这样我就不需要担心配不配得上她的问题了。”
“我可以毫无顾忌的约她出来玩,牵她的手,抱她,吻她,再也不需要找各种各样的烂理由拒绝她了。”
说著,他神情恍惚两秒,从梦里醒过来似的,重新靠上椅背,喃喃道,
“可我不是。”
吸一口气,又接着说,“齐祎礼啊,沪圈的天,我认识的那些杂碎都够不到他的内部圈子,更别说我了。”
他垂头,没抽烟,烟头在他指尖缓慢燃烧着。
“我只能一步一步爬,爬到我能够得到她的位置。”
沈加缪默默听着,往嘴里塞蛋炒饭,见他说完这句忽然不说了,忍不住问,
“然后呢?”
沈文杰恍惚的目光重新聚焦,抬眸看向她,扯唇笑一声,
“然后?然后她爸爸就来找我了啊,让我离他女儿远点,说我是个瘸子,是个赌鬼,是个废物,是个社会渣滓,问我怎么不去死。”
沈加缪听的喉咙一梗,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脑子里也回想起过去两年的细枝末节,沈文杰确实自拉斯维加斯那次过后,就再也没找过她,直到去年十二月初,才时隔一年半给她打电话,让她去纽约地下赌场捞他。
她想了想,试探著问,“所以你就放弃了?”
沈文杰闻言,唇角扯出丝嘲弄的笑,看着她说,
“不然呢?”
“我又不像你,有一对有头有脸,有钱有势的爸妈,我有什么?一个收留了我三年就要求我每个月上交两万工资的姑姑?一个瘫痪在床整天问我要护工费的外婆?一个坐着牢都不安生要我定期给他汇报你跟聂执缨现状的爹?”
“呵。”
“沈加缪,别总觉得自己最惨,这个世界比你惨的人多了去了。”
沈加缪看着他,缓缓放下勺子,咽下嘴里的饭,平静道,
“所以你想说什么?”
“想跟我比谁过的更惨?”
“还是想说你的人生被我毁了?”
“不是吗?”沈文杰冷声反问。
沈加缪沉默两秒,垂眸。
她辩解不了。
沈文杰,沈文轩,都是她犯下的罪孽。
记忆像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