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文轩沈加缪静静看他两秒，什么话都没说，直接起身伸手一把掀开他额前的头发，动作又快又准，沈文杰几乎是下意识的偏头，但沈加缪抓着他头发没放。
他偏头的瞬间，她看到了他右边额角靠近发际线的位置，有一道三厘米左右的疤痕。
心脏停滞一秒，又继续跳动，但呼吸的频率乱了，大脑空白两秒，无数画面飞快闪过。
阴冷的地下室杂物间，沈文轩坐在门口对里面的她说，
“别怕，哥哥在。”
雪天，沈文轩带她去公园打雪仗，看她冻的鼻子发红，脱下外套罩她身上，
“冷不冷？先穿哥哥的外套。”
半夜饿醒了，沈文轩看到她小心翼翼打开冰箱，笑着揉两下她的头，
“做蛋炒饭给你吃好不好？”
生日，沈文轩送了她一条公主裙，看她高兴的转着圈展示，
“好看，小缪穿什么都好看。”
冰冷的医院里。
“我是沈文杰，你认错了。”
“沈加缪，你想做拖油瓶吗？”
“我们才是家人。”
“聂执缨每个月都给你打钱？”
“密码是多少？”
“我问你密码是多少？！”
“别忘了沈文轩是怎么死的，我这条腿又是因为谁变成这样的。”
“你凭什么过的比我好？”
“妹妹，妹妹，求你，救救我，最后一次，真的，最后一次！”
啪。
沈文杰扬开她的手，起身走到一边。
沈加缪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忘了呼吸，忘了思考，甚至忘了此刻身处何地，满脑子都是各种记忆打架的画面。
半晌，她才迟钝的缓缓转头，看向栏杆边上的背影。
海风很大，沈文杰的衣服被吹的紧紧贴在身上，衬的他本就劲瘦的身型更显单薄，似觉得被拆穿了，没必要再遮掩，他任由风将额前的头发拂起，微微偏头看着左斜方的海面出神。
沈加缪的角度，能清楚的看到他额角的疤痕。
短短一条，却狰狞又显眼。
那是她七岁时用擀面杖砸的，她记得很清楚，沈文轩当时缝了七针，明明疼的要死，还安慰她说没事，一点都不痛。
鼻子忽然开始发酸，扑面而来的愧疚和痛心导致眼眶不自觉冒出湿润，沈加缪看着他的背影，喃喃出声，
“大哥”
沈文杰没动，也没回应，望着海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加缪张了张嘴，左眼角落下一滴泪。
“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沈文杰的身份
为什么骗她？
为什
想着，忽然一顿。
所以，意思是从小就对她没什么好脸色的二哥为了救她，死在了最好的年华，从小呵护她爱护她的大哥为了救她失去了健康的身体，被人嘲讽打压近十年，而她自己，却安安稳稳的活到了现在，并且有了家人，爱人，朋友，梦想
天平在这一刻，悄然断裂。
曾经为了缓解近乎爆炸的歉疚感而绞尽脑汁想出的理由——沈文杰本就不喜欢你，小时候还欺负你，这些年忍气吞声任由他盗刷银行卡，一次又一次用全部积蓄救他，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这个用了无数次的理由，在这一刻不成立了。
心脏骤缩，沈加缪紧拧著眉，抬手撑住桌面，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无措感从脚底蔓延至头顶，大脑一片空白。
束草港口。
赵司程正面色焦虑的看着保镖往游艇上搬行李箱，抬手看眼手表，离沈文杰规定的时间还有十三分钟。
齐祎礼站在他旁边，表情同样严肃，他侧头看眼四五米外正和保镖沟通拦截船只的崔真理，回头对赵司程说，
“我跟你一起去。”
赵司程沉默两秒，侧头看向他，目光穿过他的侧方在崔真理身上停留一秒，
“不，你跟着崔真理，我不信任她。”
齐祎礼深吸一口气，表情很想打人，“你他妈就没发现这是一个圈套吗？”
赵司程垂了垂眸，“就是因为是圈套，我才要你跟着崔真理，这儿没一个是我的人，无论沈加缪在哪个船上，崔真理都是关键，只有你在，我才放心。”
齐祎礼不说话了，紧咬著牙，低骂了句“疯子”。
赵司程勾唇轻笑，抬手拍他肩，
“走了，回来请你俩喝酒。”
齐祎礼没应，双手插著兜，遥遥看他快步走上游艇，表情复杂到了极致。
“所以你把我带来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沈加缪花了近两分钟时间才压下所有情绪，思维回到现实，侧头看向沈文杰，问出了这个早该在一开始就问的问题。
沈文杰悠悠转身，没说话，盯着她看两秒，摸出裤兜里的手机，先是看眼时间，而后滑开屏幕点几下。
片刻，原本停在原地的游艇开始缓缓向前行驶。
沈加缪左右看了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呵。”
沈文杰忽然没来由的笑一声，迈步朝她走，一边走一边摸出另一个裤兜里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