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怀被这帮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有些动摇。
他内心深处对高洋这三个字始终有几分忌惮,但这种忌惮在五十车白盐的诱惑面前直接消散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去看角落里坐着的一个老人。
那是他爹留下的唯一一个还没被换掉的老将,叫慕容归,今年六十多了,当年跟着慕容度打过青牛村那一仗,是那一战少数活着回来的人之一。
“老归,你怎么看?”
慕容归一直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擦他的弯刀。
“族长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不要碰段部。不要走那条山道。不要跟高洋沾上任何关系。”
慕容昌当场就不乐意了:“老归,你是不是被汉人吓破了胆?这都几年了,还念念不忘?”
慕容归看都没看慕容昌一眼,只是把弯刀插回鞘里,站起身来,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
“你们没见过高洋打仗。我见过。”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走出了毡帐。
帐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慕容昌呸了一声:“老东西,倚老卖老。”
慕容怀没有阻止慕容昌的话。
他看着慕容归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帐外,心里反而松快了一些。
“派人去野马沟盯着。等段部的商队回来,看看他们走的到底是哪条路。”
慕容怀最终还是决定动手。
他给了自己一个理由:他不抢高洋,他只抢段部。
至于段部的货是买来的还是抢来的,那是段部的事,跟他没关系。
三日后,派出去的斥候回来了。
“族长,找到了!段部的人从野马沟西边的一片乱石堆里钻出来的,一共二十几匹马,驮的全是粮食和盐。
他们走的那条沟很隐蔽,入口藏在三块大石头后面,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出来。”
慕容怀兴奋得一拍大腿:“果然有暗道!”
他立刻召集部中的青壮,点了一千骑兵,准备连夜出发。
慕容归听到消息之后又来了,站在帐外不肯进来,只是隔着帘子说了一句话:
“族长,老族长在的时候,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您这一去,万一中了埋伏,慕容部就完了。”
慕容怀不听,在帐里回了一句:“老头,你年纪大了,回去歇着吧。”
慕容归在帐外站了片刻,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当天夜里,慕容怀带着一千骑兵悄悄离开了慕容部的营地,沿着草原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计划很简单:从野马沟的山道穿过去,在南边汉人的村子里抢一把,然后原路返回。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撞上段部那批货。
……
狗娃在野马沟蹲了五天。
他和三个斥候藏在沟口西侧的山坡上,用灌木枝和枯草搭了个隐蔽的观察哨,轮流盯着沟口那条采药人踩出来的小道。
干粮吃完了就啃野果子,水喝完了就喝露水,蚊子叮了一身的包,谁也没吭一声。
第五天黄昏,太阳刚落到西边的山脊后面,天边烧着一片暗红色的晚霞,沟口忽然有了动静。
先是几只夜鸟从灌木丛里扑棱棱飞起来,然后是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的嘎吱声。
一个、两个、三个……
狗娃趴在草窝里,眯着眼睛一个一个地数。
十六个骑马的,皮甲弯刀,典型的鲜卑斥候装扮。
领头的在沟口勒住马,左右张望了一圈,然后对身后打了个手势。
十六个人翻身下马,分成了三组。
一组牵着马进了山沟,一组往东边的山梁上摸过去,剩下的一组留在沟口,把马蹄印用枯草扫平。
狗娃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斥候说:“放烟。”
那个斥候从怀里掏出一截竹筒,筒子里塞着浸了油布的干艾草。
他用火镰打了三下才把火打着,点燃艾草,然后把竹筒斜插在事先挖好的土坑里。
一股浓黄色的烟从竹筒里冒出来,贴着山坡缓缓往上飘。
一盏茶的工夫,又有几百个骑马的从草原上冒了出来。
这回不是斥候,是主力。
七八百号人排成松散的纵队,马蹄上都裹了麻布,马嘴里勒了嚼子,一点声响都没发出来。
领头的是个白净脸的年轻人,穿着银色的锁子甲,骑一匹高头大马,腰里挂着一把银柄弯刀。
“慕容怀……”
慕容怀在沟口停了片刻,抬头往两边的山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