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流言传的也很快。
一开始只是几个在边缘地带放牧的小部落在传。
说段部那帮穷鬼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南下抢了一趟汉人,回来之后白盐堆满了毡帐,连放羊的女人都换上了新皮袍。
后来慕容部也抢了一趟,虽然折了不少人马,但带回来的货比段部还多。
“你们是没看见,慕容怀那小子回部落的时候,马背上驮的货压得马腿都在打颤。”
说这话的是秃发部的一个老牧民,他在乞伏部的毡帐里喝了一碗马奶酒,嘴就没把住门。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好象亲眼看见了一样。
实际上他连慕容部的营地都没去过,全是听乞伏部的牧羊人说的。
乞伏部的牧羊人又是听谁说的?
谁也不知道。
反正草原上的人都这么说。
这种流言的杀伤力在于,它有一部分是真的。
段部和慕容部确实忽然富起来了。
他们的毡帐外面确实堆着白花花的盐罐子,确实有烈酒,确实有铁锅。
这些东西在草原上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做不了假。
至于是买来的还是抢来的,谁会追究?
段绍说抢的,慕容怀也说抢的。
两个族长都这么说,那还能有假?
乞伏部最先坐不住了。
乞伏部的族长叫乞伏莫干,四十出头,是个做事瞻前顾后的性子。
他的部落不大不小,两百来帐,七八百号人,在东部草原的边缘地带放牧。
日子过得不好不坏,饿不死但也富不了。
他本来没动南下的心思。
他知道自己的斤两,手下能打仗的青壮不到三百,这点人还不够汉军一个冲锋吃的。
但架不住手底下的人天天在耳边念叨。
“族长,段部以前比咱们还穷,人家抢了一趟就翻身了。咱们凭什么不能去?”
“我听说南边汉人的村子肥得流油,粮仓里的粮食堆得冒尖,抢一个村子就够咱们吃半年的。”
乞伏莫干被说得有些动摇。
但他还是不太敢,专门跑了一趟慕容部的营地,想探探慕容怀的口风。
慕容怀热情地招待了他。
烤全羊端上来,白盐碟子摆上桌,烈酒倒满了银碗。
乞伏莫干看着这排场,心里那点疑虑被酒肉冲淡了大半。
“慕容族长,我听说你们上次南下,折了不少人马?”乞伏莫干试探着问。
慕容怀面色不虞,想开口骂他两句,又想着做生意还是得与人为善,就闭上了嘴。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我爹当年打汉人,打了半辈子,哪次不死人?
但关键是打完之后带回来的东西值不值。我那一趟虽然折了些人手,但带回来的货够我慕容部吃两年的。你说值不值?”
乞伏莫干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那条路好走吗?我是说,南下那条山道。”
“好走。”
慕容怀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从野马沟进去,穿过骆驼岭,出来就是汉人的地界。
那边的汉人村子里没有驻军,连个象样的围墙都没有。
你要是想去,我可以把山道的入口告诉你。”
乞伏莫干眼睛亮了一下:“当真?”
“我慕容怀在草原上说话算话。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去的时候别带太多人,人多目标大。两百骑就够了,抢完就跑,汉人的援军来不及反应。”
乞伏莫干千恩万谢地走了。
他前脚刚出毡帐,慕容归后脚就进来了。
老头子脸色不太好看,他盯着慕容怀看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很克制的语气开口。
“族长,您把山道的位置告诉他,是真的想让他去抢汉人的村子?”
慕容怀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用袖子一抹,眼睛亮得有点不自然。
“当然是真的。他去了,被高洋的人抓了,然后就跟我一样,老老实实给高洋卖命。
草原上像乞伏部这样的小部落多了去了,一个接一个送上门来,高将军的生意就越做越大。有什么不好?”
慕容归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吐出一口气。
“族长,老族长当年跟汉人打了半辈子仗,从来不会把别的鲜卑部落往火坑里推。”
“我爹是我爹,我是我。我爹死了,我还活着。我这段日子可想明白了,当了小一年族长还不如跟汉人合作俩月快活,当汉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