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昨天我去农机局、供销社、种子公司购买东西的各种单据。
昨晚我有事情,还没来得及走账,出货单底联和发票都在里头,你们等下帮我补进去一下!
除此之外,方会计,您的工资暂定一百八十块一个月,试用期两个月,按转正的百分之八十发。
林同志呢,试用期八十块,转正后一百二十块!
你们的其他福利则是跟农场其他员工一样,管吃管住!
具体的信息,回头你们的合同上都有,你们可以自己看一下。”
听到这话,方国良先是一愣,随即把眼镜取下来,用有些颤抖的手从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块眼镜布慢慢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上。
整个过程中,方国良的脸上没什么大表情,只是嘴角往两边抻了一下,想笑又不敢笑。
要知道,他在供销社干了一辈子,退休前也就七十多块钱一个月!
最开始,他还想着,如果这农场接收自己的话,工资低点也没关系。
不曾想,来到这华侨农场后,这侨商给的工资待遇却是直接翻倍?!
而坐在他旁边的林淑芬却是没动。
准确地说是当余常青说出“八十块”那三个字开始,她就僵住了!
因为她的脑子已经有些转不过来弯了!
与方国良突然擦眼镜的原因一样,余常青给她开出的这些个工资和条件同样惊到她了!
前文说过,林淑芬由于家里条件跟不上,所以,哪怕考上了会计也没去上学。
甚至,她最开始也跟方国良一样,只想着农场这边可以收了她,让她能够有份工作。
哪怕钱再少也没关系,因为这样至少可以缓和一下家里的经济情况。
然而,余常青一出手就是八十块钱的试用期工资,还包吃住!
这跟培训班里老师说的,新人起薪普遍三十来块钱多出来两倍多!
这谁受得住?哪能不让她震惊和激动?!
于是,短短的几秒内,这位命运多舛的农村姑娘耳根便开始发烫。
随后,是颧骨,紧接着便一路烧到了脖根,连耳朵尖都泛起了绯红色,好在她此时的肤色是小麦色,比较黑,要不然众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
情绪激动之下,林淑芬下意识地揉搓了一下衣角。
很快,家里特意给她穿来面试的半新碎花衬衫的布料就硬生生地被她捏出了一团褶皱。
在这个过程中,她甚至垂眸低视,不敢看余常青,怕自己眼神里的激动被他瞧见了笑话,嘴里过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谢谢余老板”
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但帐篷内的众人都可以听到林淑芬那种紧绷著的、压不住的激动之情!
就在这时,方国良也反应了过来,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随后慢条斯理地补了一说道:
“余老板,您农场里的这待遇在丹诏也算是首屈一指的了!淑芬,你记得往后一定要好好干!”
这话看似在提醒林淑芬,实则也是在借对方表达自己的态度,比之先前那种公事公办的表态更进一步。
而作为职场萌新的林淑芬闻言自然是使劲地点了点头,这才稍微敢看一眼余常青。
余常青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同样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随后继续说道:
“方会计,您帮我把账立起来,回头再跟沈龙对接一下这几天的票据,林同志,往后出纳这边您多操心,不懂的多问方会计。”
“明白!”
方国良把那几张单据仔细看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后才收到身前,随后抬头看向余常青问道:
“余老板,我再多问一句,咱们农场的账,是走单式记账,还是复式?”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余常青和方国良,林淑芬则是看了方国良一眼,嘴唇动了动,但没说话。
或许有人会觉得方国良突然说这句话是莫名其妙,但实则这是一个双重问题!
因为1985年1月东大刚刚发布了一个名为《东大会计法》的法律条文,第一次从法律层面上确定了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
除此之外,也规定了合资企业必须采用借贷复式记账法。
因此,这个时候方国良突然问这个问题,除了确认自家老板会不会按规矩来之外,其实还表达了另一个意思,那就是他愿意帮搞点盘外招!
毕竟,相较于国家要求的借贷复式记账法,走单式记账由于只记录现金和简单的往来,其天然的结构性不完整,便给人为炒作留下来巨大的空间。
简单点的来说,用这个方法记账,更容易进行偷税漏税!
“复式!”
不曾想,余常青想都没想便直接回答道:
“方会计,我知道供销社用的是收付记账法,也知道走单式记账法,但那是行政单位以及个体户的习惯。
我们是整个企业,既不是机关也不是捞一把就走,随时会破产的个体户,我们的资产、负债、成本、盈亏,一笔一笔都要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