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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天台(1 / 2)

手术是暂时完成了,但主治医生把林屿叫到办公室,摘下口罩,露出一个见惯了生死的疲惫表情:“你父亲的情况不算乐观。脑溢血虽然止住了,但后续还需要至少两次介入治疗,加上康复训练和长期用药,保守估计,五十万只是起步。”

林屿站在办公桌前,双手垂在身侧,指甲掐进掌心里。他没有问“能不能便宜点”,因为知道问了也是白问。

医生看了他一眼,大概是从他洗得发白的衬衫和磨出毛边的背包判断出了什么,语气软了一些:“可以先办住院,费用慢慢凑。医保能报一部分,但比例不高,你心里有个数。”

林屿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银行app。余额:四百三十七块六毛。加上刚才翻遍背包找到的散钱,总共不到六百块。

住院押金交了三千,还是护士长看他实在拿不出来,帮忙申请了缓交。手术费五万八,一分没付,医院催款单已经贴在了父亲的床头。

他走进病房,父亲还在昏睡,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输液管连着瘦骨嶂峋的手臂。林屿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伸手帮父亲掖了掖被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再待在病房里了。四面白墙压得他喘不过气,心电监护的滴滴声像定时炸弹,一秒一秒地催着他。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街边的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倒映出模糊的光影。林屿没有打车,也没有坐公交,只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肚子突然叫了一声。

他才想起来,今天一天没吃东西。

进便利店转了一圈,最便宜的面包要五块五,饭团要七块,盒饭要十八。他在货架前站了快一分钟,最后拿了一个打折的鸡腿,九块九,上面贴著黄色的降价标签。

收银员是个染黄头发的年轻姑娘,扫完码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个人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样子有点吓人,赶紧低下头把钱收了。

林屿拿着鸡腿走出便利店,塑料袋里还烫著,热气把袋子蒸出一层白雾。他撕开包装,刚想咬一口,眼角余光瞥见路边花坛旁边有两条狗。

一条大黄狗,瘦得肋骨都看得见,皮毛脏兮兮的,趴在地上耷拉着耳朵。另一条是小黑狗,圆滚滚的,尾巴翘得老高,正用爪子扒拉大黄狗的脑袋。

两条狗在花坛边打打闹闹,小黑狗咬住大黄狗的耳朵往后拽,大黄狗假装疼得嗷嗷叫,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小黑狗立刻扑上去舔它的脸。闹了一会儿,两条狗又凑到一起,鼻子碰鼻子,尾巴摇得跟电风扇似的。

林屿站在原地,看着它们。

一只流浪狗,脏兮兮的,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找到吃的,不知道冬天去哪里取暖,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打、被车撞。可是它现在笑得像条有家的狗,因为它身边有另一条狗。

林屿看了很久,直到鸡腿的热气散了,他才低下头,把鸡腿从塑料袋里拿出来,弯腰放在花坛边沿上。

两条狗吓了一跳,大黄狗护在小黑狗前面,弓起背,龇著牙,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林屿退后两步,蹲下来,轻声说:“吃吧,没毒的。”

大黄狗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个人有没有恶意。小黑狗从它身后探出脑袋,鼻子抽动了两下,大概是闻到了肉味,尾巴又开始摇了。

大黄狗终于慢慢走过去,叼起鸡腿,却没有吃,而是回头走到小黑狗面前,把鸡腿放在地上。小黑狗立刻扑上去啃了起来,大黄狗就蹲在旁边,伸著舌头看它吃。

林屿蹲在路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哎,”他轻声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连你们都那么无忧无虑。”

小黑狗啃完鸡腿,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又凑到大黄狗脸前蹭了蹭。大黄狗用鼻子拱了拱它的脑袋,两条狗一前一后跑进了旁边的巷子里,尾巴在路灯下晃了几下,就消失在黑暗中了。

林屿站起来,膝盖蹲得发酸,裤腿上蹭了一片灰。

他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穿过了几条街,不知道路过了多少盏路灯和红绿灯。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想,又好像什么都想了。父亲的病床,周雅的笑脸,赵主管的签字笔,医院催款单上的数字,那个鸡腿上黄色的降价标签——所有的画面搅在一起,像一团揉皱的纸,塞满了他的脑袋。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栋大楼的楼梯间里。

他不知道这是哪栋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他站了一会儿,灯灭了,黑暗中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他又跺了一下脚,灯亮了,惨白的日光灯把水泥楼梯照得像太平间。

他开始往上走。

一层,两层,三层。他没有数,只是一直往上走。腿已经酸得发软,心脏跳得厉害,但他停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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