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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1 / 2)

1984年7月11日,溽热的气浪裹着潮气,席卷过江城市机械厂家属大院。

最靠北围墙的17号楼顶层四楼,403室的房门紧闭着,却挡不住楼道里漫进来的喧闹——孩子的哭号、老爷们扯著嗓门的吼声、各家煤炉上锅碗瓢盆的叮当声,乱糟糟搅成一团。

张晨静静坐在屋中央的矮饭桌前。

这间屋子统共十七平米,除了一张双人床、一张吃饭用的小矮桌,就只剩两个摞著的旧木箱堆放杂物,余下的空间刚够人侧着身子转身。

桌上摆着一盘干煸豆角,一盘煎得焦脆的小江鱼。

王翠怀里抱着小儿子,正一勺一勺喂著米糊,嘴里还在絮絮叨叨跟张晨说著话。

张晨的目光有些发散,显然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视线落在斑驳的墙面上——前几天连阴雨,雨水顺着楼顶的裂缝渗进来,把半面墙洇得透湿,这会儿已经长出了一块块暗绿发黑的霉斑,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挥不散的霉味。

“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张晨!”

王翠的声音拔高了些,张晨才猛地回过神,抬眼看向对面的妻子。

“当家的,你可得想想办法了。”王翠眉头拧成了疙瘩,怀里的小儿子哼唧了一声,她连忙轻拍著哄了两句,又压着声音急道,“你看看老大后背上那疹子,又开始溃烂了。

大夫都说了,再这么潮下去,铁定要留疤,往后都长不平。”

张晨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默默端起手边那碗已经晾得微凉的稀粥,抿了一口。

“我会想办法的。”他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似的。

王翠听着这话,反倒更放心不下,放下手里的勺子盯着他:“张晨,你今天怎么了?

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老家又出什么事了?”

张晨眼光复杂的看着这个跟了他一辈子的女人。

要是日子就按原先的老路走下去,她会陪着他挤在这漏雨返潮的顶楼筒子楼里,再熬上整整十五年,一直熬到1999年,才能搬出这栋阴潮的老楼。

“没事,翠,吃完饭我出去一趟。”

“你去干啥呀?”王翠悬著的心刚落回去,听见这话又紧跟着追问了一句。

张晨摇了摇头,没说去处,只看着她低声道:“翠,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王翠鼻子猛地一酸,慌忙眨了眨眼把涌上来的泪意压下去,瞅着他道:“当家的,你说这话干啥?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着你我不觉得苦。

是不是我刚才念叨得多了,惹你心烦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里侧床上睡着的大儿子,声音又软下来,带着点藏不住的焦心:“我自己苦点累点都没啥,可咱孩子呢?

你看老大,今年都三岁了,自打去年起了那湿疹就没断过根,整天挠得哭唧唧的,这么下去怎么行?

我啥都不怕,就怕孩子跟着咱们遭罪。”

张晨缓缓点头,声音沉得像灌了铅:“翠儿,别说了,这些我都知道。

他喉结动了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眼看向她,语气放得很轻:“翠儿,我跟你说句话,你先别怕。

要是我哪天出了什么事,你就带着孩子回乡下,把娃交给咱爹娘照看,你自己再找个好人家,别守着活寡熬日子。”

“张晨!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

王翠一听这话,脸瞬间白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差点直接掉下来。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带着哭腔急道:“是不是又要出押运的任务?这次是不是有危险?”

张晨见她真急了,连忙扯出点笑,摇了摇头安抚:“看你,急啥,我就是随口开个玩笑,啥事没有。”

“有你这么开玩笑的吗?存心吓我是不是!”

王翠又气又怕,抱着小儿子挪到他身边,半边身子偎进他怀里。

她一只手搂着怀里的娃,另一只手紧紧攥住张晨的胳膊,声音还带着点哽咽,字字却咬得笃定:

“张晨,好日子坏日子我都认,只要你在就行。

真要是有个啥万一,我也不嫁旁人,咱两个儿子我铁定拉扯大,绝不给你断了根。”

张晨手臂收紧,将王翠和她怀里的孩子一同揽进怀里,喉咙里像堵了团浸潮的棉絮,闷得发沉。过了好半晌,才哑著嗓子吐出一个字:“好。”

话音落,他像是要把方才那句掏心窝的丧气话彻底掩过去,松了松手,拿起碗筷扯出点笑意:“行了翠儿,别瞎琢磨,我就是随口逗你玩的。

快吃饭,吃完早点歇著,明天还得赶早班。”说著端起那碗二米饭,呼噜呼噜大口扒著,瞧着跟往常没半点两样。

王翠直起身,目光还黏在他脸上,仔仔细细打量了好几秒,见他神色舒展,吃饭的架势也如常,悬到嗓子眼的心才落回去,嗔怪地拍了下他的胳膊:“你刚才可真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外头出啥大事了。”

“能有啥事。”张晨夹了一筷子豆角塞进嘴里,头也不抬,“快吃吧,菜都凉透了。”

他面上吃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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