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绞出细微力气后,他便一次一次地伸手抵撞,撕扯蛹壳……
终于,蛹壳破了!
他睁开眼,看到了那个生命的形状和颜色,爱意在那一刻从心脏疯狂涌出,他奋力攀上前与她相拥!
那时,忽然,有滚烫的液体砸落到他冰凉的背上。
他被烫疼了,茫然松开拥抱,第一次看清了她的眼睛——圆形的轮廓被眉头压的尖锐凌厉,噙着泪,眼尾湿红一片。
下一刻,她愤怒地推开他,夺门而去。
他想追上去,爬下床后便重重摔落在地。
新生的四肢虚弱无力,粘液湿滑,他一次次爬起,又一次次摔倒,怎么都无法到达她消失的门口……
他很害怕,又很困惑,为什么一直在等待他苏醒的生命,就这样弃他而去?
今天,原月又用了那样的眼神看他。
她是不是又丢下他离开了?
季林胡思乱想着,感觉恐惧像一团冰冷棉花堵在他喉咙处,简直快要无法呼吸。
他再也承受不住,翻身下床,赤脚轻悄走出了自己房间,停在了原月房门前。
季林小心地用额头贴着冰冷门板,静静闭眼捕捉,很快识别出了原月的味道和紊乱的呼吸。
原月在里面,她睡着了。可睡得不安稳,是不是在做噩梦……
季林焦急地想要做点什么,身体开始莫名躁动起来。
肩胛骨两侧莫名痛痒发热,竟渐渐氤氲出了清冽的草木香。极淡,可萦绕到鼻尖时,却让人心头鼓噪。
他好想给原月闻一闻……
轻轻拧开门,季林走了房间,借着微弱夜色来到床边。
白底紫碎花的被褥间,原月正侧躺昏睡。她眼睑微微红肿,呼吸均匀起伏着,脸颊旁还散落着数张和原来的季林的照片。
就这喜欢他吗?!
季林气得抿直嘴唇,心脏闷痛,抓起那些照片就要丢进垃圾桶里。
可手高高地举了一会,到底没敢,还是乖乖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他壮着胆子爬上了原月的床。
压着被褥,轻轻侧躺在了她对面,不断向她靠近。额头贴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唇齿间的呼吸都缠绕在了一起。
他要用自己的味道,把原月裹起来!
近在咫尺的人忽然鼻尖微动,唇瓣擦过他的嘴角,无意识地将脸贴向他的脖颈。像被引诱了似的,一路往他后颈、脊背处嗅闻找寻。
季林先是吓得愣住,随后,心底涌出巨大的欢喜。
“阿月,你真的喜欢……”他喃喃道,“我都给你闻!”
他一点点拽走阻隔在两人之间的被子。
果然,原月顺势就挤进了他怀里,拱蹭嗅闻了好一会,才像是终于舒服了一样,安睡不动了。
季林慢慢环住了她的腰,手臂忍不住越收越紧。
他的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里,长腿绞着她的身体,如同蜷缩在狭窄蛹壳中那样,幸福地同她嵌扣在一起。
那么软,那么暖和的身体,像一捧被晒烫的春水,融化在他怀里。
……
比他最爱的衣巢,还要好一万倍!
恐惧一点点消散,胛骨处持续释放香味后的酸软席卷全身,慢慢地,季林也睡着了。
翌日上午,炽白天光穿透青色纱帘,落在床铺上,照亮了原月半张脸庞。
她眼皮颤了颤,缓缓醒来,很快地觉察到自己的身体莫名轻盈而充满活力。
因为两个季林,她已经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昨夜竟然一夜无梦,睡得格外沉酣,难道是因为哭得太累了?
她推开房门,走到客厅一看,季林果然同往常一样,在阳台晒着。
他坐在褐色藤编椅子上,看着一本厚厚的书,身后是几盆叶片如油画般的矾根。
阳光在他英俊高大的轮廓上勾出金边,像一帧电影镜头。
……如果他面前的不是幼儿启蒙发声书的话。
安睡一夜,原月冷静了不少。
回忆起昨天的事,她觉得是自己过分了。
季林现在的心智只是个孩子,她应该好好引导他,而不是留下个难处理的情绪烂摊子,让他独自消化。
“读了几页了?”
她主动上前,和好沟通。
季林的脸颊像被晒出了淡淡的红晕,飞快瞥了她一眼,又立刻低下头。
“这本快读完了。”
看到他的反应,原月的愧疚又深了一点。
你看,果然把孩子吓坏了。
原月有心弥补,决定今天不再吃酸奶面包,一会亲手给季林做点好吃的。
她走进卫生间洗漱,刚挽起长卷发,动作忽然顿住。
镜子中,她的脸颊和下颌的位置,不知何时粘了一些细细的透明粉末。
她用两指捻下少许,细看。
透明的粉末堆叠在指腹上,竟然折射出了极淡的蓝色光泽。
蓝色。
原月的神情一点点凝重下来,浑身泛起一阵莫名的悚然。
这到底是昨天收拾东西时蹭到的颜料,还是……
蝴蝶的鳞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