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开始询问,又无法从这个念头中脱离。
要是……要是原月在这里就好了。
好想她啊。
想让原月抱着他,哄着他,说她是他最重要的人,说无论他是什么怪物,她都会永远和他在一起!
想把原月的爱像猩红的鲜血一样,从她的心脏里狠狠挤出来,涂满他的身体……
那他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恐惧到浑身发抖了?
手指终于按住了屏幕上的小话筒,季林听到了自己干涩阴郁的声音。
“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会从蛹里爬出来……”他断断续续,把自己的异状全部交代清楚。
松开手,语音转成的文字飞速被整理,排列到了对话框的最上面。
AI电子音带着分寸得当的亲切,缓缓响起。
“结合你描述的特征:破蛹而生、带有蓝色鳞粉、躯体背部又硬质突起骨骼、能够释放信息素气味,同时引诱人类与普通蝴蝶。自然界不存在这类生物。听起来更像是发生异变的蝴蝶个体。这是你发现的生物,还是从书上、影视剧上看到的设定?它还有其他特征吗?”
季林的呼吸停滞好一会,才重新喘气,手指又按到了小话筒上。
“如果,如果是蝴蝶的话,为什么,一开始是一个样子,从蛹里出来的又是另一个样子……之前那个……东西……去哪了?”
AI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这次抛出了一连窜复杂的词汇,什么“变态发育”“组织溶解重组”“新形态原料”等等,让季林的眼中涌出压抑的烦躁。
“你,可不可以说得简单一点!之前那个,去哪了?!”
“当然可以。在蝴蝶特殊的蜕变过程,你口中的 ‘之前那个 ’会在蛹里彻底融化,变成养料,用来给‘现在这个’长出身体。
“再简单点来说,‘之前那个’的身体,是‘现在这个’身体的——食物。这样够简单吗?需要我再举个例子吗?”
……食物?!
季林的瞳孔猛地放大,浑身血液瞬间冷了半截!
他的双唇不受控地张开,呼吸因巨大的惊愕停滞在喉间,说不出一个字。
从前拼凑出的猜想、认知,轰然碎裂!
他骤然直面了自己的贪噬,被这冰冷的真相死死掐住了喉咙。
所以,原月一直知道,是他吃掉了原来的季林?!
难怪、难怪刚看到从蛹里出来的是他时,原月的眼神是那样的!
不,不止那时,她一直恨他!
只要他有零星冒犯到原来的季林,她就会用那种极度厌恶的眼神,含恨地看着他!
她怎么可能不恨他?
他竟然……把她最爱的未婚夫当成食物吃了啊。
寒意顺着骨头缝不断往外渗,季林的唇齿止不住地发抖。
他忍不住把手指抵在牙齿间咬住,皮肤纹路上很快就洇出艳红血丝,紧接着,又被仓皇落下的透明泪水冲淡了……
他是所有怪物中,最恶毒的怪物。
傍晚时,暮色沉沉的天际落起细雨。
清冷的雨气顺着窗缝钻入,游走到床边,扑到原月沉睡的脸上。
昏暗中,原月的脸颊在枕头上蹭了蹭,还未睁眼,先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
好像没那么烫了。
看来一次吃双倍的感冒药还是有效果的,只是,果然,胃开始隐隐作疼。
她皱眉摸索到手机,点亮屏幕,睁眼一瞧,竟然已经快七点了。
怎么季林还没回来?
今天不还是早班,应该四点半下班吗?
原月在棉质睡裙外披了一个小毯子,推开自己的房门走了出来。
整个家里都浸在晦暗不明的光线里,一片昏黑寂静,家具的轮廓都变得朦胧,藏在淡淡的阴影之中。
太静了,恍然间,让她产生了一种被全世界抛弃了的空旷孤凉。
她忍不住暗想,如果起床看到的是,厨房暖黄的灯亮着,季林围着围裙在灶火前专注忙碌,鲜美的清粥咕噜咕噜冒着泡泡,把厨房的玻璃门上熏出雾蒙蒙的水汽……她可能会舒服许多。
原月握着自己的手机,抿着嘴苦恼了起来。
昨天两个人摊牌后,闹得很不愉快。
从她说出不爱他那句话以后,季林像是气狠了,咬着牙,从昨晚到今早,一声也没吭过。
现在不回来,有可能是还在生气。
也有可能是下雨了,在等她去送伞?
……如果先打电话关心,算她示弱吗?
原月把自己软塌塌地砸进沙发里,把头埋进抱枕堆中。
沉默逃避了好几分钟后。
她又猛地抬头,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了两下,放在了耳边。
嘟声连续响了十几声,无人接听。
就在原月耐心要耗尽,几乎准备挂断的刹那,听筒里终于响起轻微的接通提示音。
原月无意识咬紧了自己的嘴唇。
等着对面的人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