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仙家福地,灵禽翔林,仙兽卧涧,灵韵真切盎然。
绝非昼思夜梦之幻,确是旧梦重临之所。
周梧瞥见那火猴,瞳仁骤张,长尾狂扫,双耳微伏,几欲张口哈气,全无半分平日慵怠之态。
此番是真生气了。
亦是真想打架了。
前番遭这火猴一棍之辱,隐忍一月,今番寻来,定要将它抽作陀螺。
复顾水马,这厮竟驻足相望,然此仇暂缓,先除这火猴再言其他。
遂抬右掌,将颈间所缠七星龙皮鞭疾抽而下。
师父授鞭后,为防无端入梦再遇心猿意马,周梧便将皮鞭缠颈,穿于铜铃环中,随身以待。
此鞭外柔内刚,随心而动,绕于颈间宛若无物。
这一月间,他早已摸清火猴秉性。
心猿属离火,外阳内阴,刚猛躁动,桀骜难驯。
他欲腾云驾雾,此猴便显飞纵之能;他慕长生久视,此猴便生妄念之动;他求金丹大道,此猴便引躁心纷扰。
恰与自家心意暗合。
若以水克之,暂能压其躁性,却终非良策。
师父曾言:若令心猿口服心服,日后修行,自当事半功倍。
然欲教这厮口服心服,全凭自家手段。
忽的,林中火猴似有所觉,转首看来,见是周梧,当即嗷嗷怒啸。
周梧将龙皮鞭衔于口,四肢利爪尽现,炸毛弓背,龇牙哈气。
其时心跳震若擂鼓,势如两军酣战前夕,仙境浪涛、禽鸣兽吼,凡天地自然之声,尽为所掩。
周梧反觉此境奇妙。
火猴性急,执碗口粗枝,旋身猛扑,纵身半空,举棍劈头打下!
周梧忙侧身闪过,口中紧衔七星龙皮鞭,长尾垂下,利爪齐张,两爪疾抓扑将过去!
这猫儿分心五方迎敌,白虎爬山探爪,黄龙卧道转身,鞭梢自口边抖甩而出,缠枝扫臂;那火猴舞棍遮拦,着臂照头便伤。
枝鞭交击脆响,林间火风骤起,爪影鞭光滚作一团,一猫一猴,定要拼个高下。
鏖战三十馀合,红日西沉,天光渐昏,堪堪平手。
周梧稍作喘息,故意卖个破绽,旋身拧转,长尾如铁鞭横抽,“啪”的一声,正中火猴腰身,将它打飞数十丈。
见此情景,他尾尖轻晃,虽略占上风,双耳却频频微动,暗窥水马动向,分毫不敢松懈。
好在水马有灵,不离海岸,与那心猿缠斗山林,它自不会插手。
此亦是周梧早验明之处。
这般分而制之,倒省却许多周折。
火猴虽猛,屡被龙皮鞭抽,刚翻身跟跄起,便龇牙怒啸,掐诀作法,身形一晃,竟化作三头六臂,六臂各执粗枝,威势陡增。
周梧见此异状,一时愕然。
“岂有此理!不是一对一公平赌斗嘛,你这臭猴子怎能擅施神通!”
火猴唯嗷嗷怒啸,全不理会,六枝齐挥,劈面打至!
周梧一时四足失措,急抬爪攥住铜铃,奋力摇响。
丁铃——
那火猴身形骤凝,周遭林中风火顿歇,六枝悬在周梧额前寸许,半分难进。
周梧轻舒长气,长尾一摆,纵身跃出数丈外,又急挥龙皮鞭,直抽其身。
又一声脆响,火猴倒飞开去,周遭火光顿敛,天地复归清明。
“如今修仙在外,谁还没件压箱底的手段?”
“你有神通,我有法宝!”
周梧眸中含笑,轻摆长尾,睨那揉首爬起的火猴。
“嗷嗷嗷!”
遂火猴复扑而来,周梧急摇铜铃,复又挥鞭迎击。
“啪!”
“嗷嗷嗷!”
“啪!”
“嗷嗷嗷!”
那火猴怒目龇牙,几番猛扑,皆被一一打回。
此番却非是周梧贪玩,暗中记仇,实则每将心猿打退一次,他那震雷般心跳便弱一分,心性亦愈见平稳。
他自知,此正是心猿渐伏的关键。
往复鞭击数十次,那火猴倒飞数十回,早已是骨软筋麻。
遂神通顿散,抬眸凝视周梧片刻,摇身一晃,化作赤影隐入林间,没了踪迹。
眼见如此,周梧微微愣神,随忙四下张望,却是不见那火猴踪迹。
“可恶的臭猴子!”
当即怒目回首,觑着海岸月色下水马。
水马见势不妙,疾窜入海,化白龙潜游渊底。
周梧鞭挞心猿时,它亦历历在目。
意随心动,心猿既去,意马自亦偕行。
周梧方欲追去,才迈两步,忽尔飘出数丈,他心下惊疑,回望原处,只道是错觉。
再行数丈,方知非虚。
自身竟轻捷异常,身骨亦轻了许多,非是梦中腾跃虚浮之态,乃是躯体实打实轻捷,步履生风。
周梧心下稍喜,这降服心猿意马之事总算有了眉目,便轻甩皮鞭,将那龙皮鞭便复缠颈间。
随即踞坐海边,长尾盘身,正对皓月,闭目只觉清气透体。
往日夜修吐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