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入山间,但见松篁叠翠,涧泉漱石,云气漫履,灵鹤翩跹。
那石径盘曲,满目清灵,半分尘俗不染。
周梧时而攀枝掠叶,于枝头腾挪辗转,时而俯身低窥,轻爪撩拨枝间蝶影。
捉而复放,放而复捉,纯是猫儿贪顽之性,却不攫蝶虫为食,只觉腥秽倒胃,徒污此间清趣。
立在山腰远眺,见山色犹自朦胧,便端坐下来等师父。
“师父,这灵台方寸山的仙人,便是你旧友么?”
“正是。”
周梧长尾陡竖,尾尖微弯,候师父至,便敛步相随。
至于灵台方寸山仙人,更复何人?
大觉金仙没垢资,西方妙相祖菩提。
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大法师。
只此四句赞诗,便知其真身,乃是三家合一、修持无上大法力之菩提祖师也。
单是“不生不灭、历劫明心”八字,便见其已超轮回、证不朽法身,法力浩渺无边。
更况数年之间,教出一猴,便能大闹天宫、掀翻三界,其道行之深,不问可知。
不过周梧却未料到,师父所言旧友,竟是菩提祖师,心下暗叹妙哉。
复行数步,周梧抬首问道:“师父,我等何不驾云而来?偏要徒步两月,委实耗时。”
镇元子抚须笑道:“痴儿,道在足下,不在云间。驾云虽速,却失了磨心炼性的真意,慢行方合修行之本。”
“师父,弟子省了。”
“省得甚么?”
“世上本没有道,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道’。”
镇元子闻罢哈哈大笑,复向山中缓步而行。
自家童儿真个灵慧,亦颇得他心。
周梧紧紧相随。
复行百步,山雾倏然自散,崖头石碑镌着大字,已然清淅可辨。
正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只是洞门紧闭,寂寂如无人迹。
周梧暗忖,想那猴子此刻尚在花果山嬉耍,还未到此拜师。
此山与万寿山同属西牛贺洲,他与师父缓步而行,竟也两月方至,端的路途遥远。
然师父曾言,无缘者纵入此山,也难觅三星洞,皆是缘法使然。
又行百步,已至三星洞跟前。
忽的,洞门无风自开,瑞霭轻飘,转出两道人影。
为首者头戴九阳冠,身披月白道袍,腰束丝绦,足蹑云履;童颜莹若古玉,鬓发如雪,五缕长髯垂胸,手执拂尘,正是道妙真仙形。
旁立仙童,骨相清奇,双环丫髻,素袍曳风,腰系青绦,足登布履,灵秀逼人,乃是山中永寿童。
二人快步迎来。
菩提祖师笑道:“镇元子,多年未见,竟舍得离了你那万寿山,踏我这方寸山来。”
镇元子抚须而笑,随意打量:“你这山,终不及我万寿山好,自然少来。”
二仙久别相逢,喜不自胜,菩提便携镇元子入洞相叙。
周梧见仙童望来,便轻甩长尾,礼道:“道兄。”
“可是大仙新收弟子?”
“正是。”
仙童回礼,细细打量,喜道:“好俊的小师弟,我且摸上一摸,可好?”
“道兄但摸无妨。”
周梧双耳轻颤,欣然应了。
这些仙童个个爱摸他,明月如是,菩提祖师这座下仙童亦如是。
他哪知,仙童久居深山,朝夕与灵兽为伴,本就钟爱仙兽灵物;今见他憨态可掬,又是同道师弟,自然心生喜爱。
那仙童含笑躬身,近前轻抚数下,便退归原位。
手感毛茸茸的,教他甚是欢喜。
“师弟,请随我入府。”
周梧遂随仙童入内。
径入洞天深处,一层层深阁琼楼,一进进珠宫贝阙,说不尽那静室幽居。
直至瑶台之下,两旁三十小仙各踞蒲团,或默坐参玄,或凝神悟道,间有偷觑周梧、目含笑意者,真个是仙家气象。
周梧四下打量。
又至楼台,见祖师与大仙分案对坐畅谈。
仙童坐菩提左侧,周梧侍镇元子右侧,案上罗列仙果奇珍,清馥盈席。
“镇元子,你竟空手而至?”
“不然还怎地?”
“你来探旧友,便无半枚仙珍相携,这般空身,好无诚意。”
镇元子抚须莞尔:“你岂不知,我那人参果万年一熟,今尚差百载方得成熟。寻常仙果,料你也不屑一顾,索性空身来。你我道交,心至便胜千般珍礼。”
菩提抬首轻指,笑道:“你啊,真个是疏狂率性,半分俗礼也不挂怀。”
“倒是有携。童儿,来见过菩提。”
周梧遂上前礼拜。
菩提见了,颔首莞尔,目蕴灵光,细细打量。
“此子乃人参果树畔灵玉所化?”
“正是。”镇元子笑道,“菩提,我这徒儿可否入你眼乎?”
菩提听了,轻抿香茗,置盏于案,复又转眸觑定周梧。
略一端详,颔首道:“此子根性灵光,悟性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