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初夏凋芳,倏临初秋。
周梧与明月别离方寸山,已过两月有馀。
二人下山未驾云霓,只循东麓幽径缓行,一路朝万寿山去。
明月初生疑惑,往日徒步,皆因韩川无法腾云;今无牵绊,却依旧缓步行途。
转念忆及师弟前言,道在足下,不在云间,又自知心猿躁动,当即敛却杂思,默然紧随而行。
周梧瞧在眼里,心下暗慰。
心猿虽难驯,然滴水穿石,大道贵在渐修,火候自有次第,万万躁进不得。
一路趱行,见松峦叠翠,竹壑含烟,珍禽绕谷,幽涧鸣泉。
日行夜宿,逢雨则避,遇风而行,餐露栖林。
一人一猫,沿途遇魔便降,逢妖即灭,通行无碍。
复行一月,方抵万寿山。
“终归家矣!我自修行至今,未曾远游如许时日哩!”
明月背负行囊,抬手远眺,喜色盈面。
“家么?”周梧坐于明月肩头,神色罔然。
确实是家。
这五庄观于他而言,早已是归栖故土。
行至观前,见观门大开,一人一猫快步而入。
相隔数月,纵无大变,回到观中,亦觉倍感温煦亲切。
明月久居仙山,从未远游,此番归山,心下顿生归宁之喜;周梧梦中学道,素来心淡,往昔亦未尝这般感触。
甫一入观,便有道音传来。
“童儿,来静室。”
一人一猫闻言,精神一振。
“小师弟,师父唤我们哩!”
“快走,先去见师父。”
及至静室。
周梧、明月见师父垂眸端坐法台,便趋前叩拜行大礼,齐呼师父,旋即落座蒲团,静候道音。
镇元子徐徐睁目,将二人次第端详。
少顷,望向明月,抚须颔首,温声言道:“童儿,此番随师弟远行,心境何如?”
“师父,弟子此行,颇有感悟。”
“哦?是何感悟,且细细道与我听。”
明月沉吟片刻,徐徐诉说胸中悟道之思。
俄顷,话尽言歇。
镇元子微微颔首,笑道:“与你师弟同行,一路倒也历练不少。修行需持守道心,既择正道,便需勤加修持炼养,不可半分懈迨。那清静经,亦需日日抄录,敛气澄神。”
“啊?弟子也要誊写么……”明月闻言,搔首蹙眉,满是无奈。
“你诸位师兄皆曾誊写。既心猿躁动、意马纷驰,正该借此收敛心性。每日十遍,便如你师弟往日一般。”
明月只得俯首应喏,暗偷瞥周梧一眼,敛神端坐。
周梧听罢,心中暗笑。
诸位师兄竟皆抄过,原只道自己独个抄得地老天荒哩!
言罢,镇元子望向周梧。
见其元宫天心神光内敛,毫未散乱,不由满意颔首,温声问道:“童儿,此番感觉何如?”
“师父,弟子已悟得守中妙理!”周梧双耳陡竖,难掩欣喜,“昔日赴方寸山时,偶遇韩征之子,遂结伴同行。及至故居,夜中闲谈,韩氏父子无心数语,竟教弟子勘破妙理!”
遂将与韩氏交谈、悟道之事,细细备陈一遍。
镇元子莞尔笑道:“韩氏一门,皆是你之有缘贵人,往后得闲,便当常相往还。”
周梧双耳微动,俯首喵喵应喏。
韩氏如今三代人,韩征年岁垂暮,韩川与自己有所交契,此二人皆引己悟透道理,理应感念厚待。
须臾,周梧又将昔夜偶施类于法天象地之术、神光内敛后口吐真火之事,尽数备陈。
明月闻言,双目圆睁,愕然望着周梧:“好个小师弟!你竟能口吐火苗,藏这般本事,却素来瞒我!”
周梧不语,只昂首挺胸,耳尾皆竖。
无他,要的便是明月这般表现。
镇元子轻抚长须,稍作打量,言道:“童儿,先讲真火。且将此火吐与为师一观。”
“师父,便在此间吐火?”周梧抬爪挠耳,面露忧色,“要是烧了这静室,怎生是好?”
镇元子闻之,摇头浅笑,广袖轻舒,于袖中取出一物,状似丹炉,随手一送,稳稳落于地面。
“只管向这炉中吐火便是。”
周梧颔首应喏,找个离地,立定身形,闭目凝神。
待喉间暖息翻涌,他张口轻吐,一簇灵火跃然而出,落于炉中,灼灼生光。
少顷,镇元子抚须颔首,哈哈大笑:“妙哉,妙哉!好童儿,果真个造化非凡!此火非凡火也。”
“非凡火!”周梧耳尾直竖,忙问,“师父,那这可是修行真火”
“正是,此火唤作三昧真火。”
“三昧真火!”
周梧听了,双目圆睁。
他心中早有几分揣测,此刻经师父一言点破,坐实心中所想,不由心神一震。
至于三昧真火是何物?
古经有载:心为之君火,名曰“上昧”,乃元神所化;肾为之臣火,名曰“中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