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李贤猛的跨出班列,声音清朗,直视徐有贞。
“徐阁老此言,大谬!”
李贤的目光象两把利剑,“百姓在山东饿的啃树皮,吃草根,那是活生生的人命!”
“贪墨是官的罪,该杀该剐,当依律惩治!若因为怕官贪,就眼睁睁看着百姓死,这是做臣子的道理吗?!”
徐有贞的脸瞬间黑了。
他死死盯着李贤,挤出一声冷笑。
“李侍郎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不知道,发下去的银子,十成里有几成能到百姓手里?你为了你个人的清名,就要拿国库的银子去打水漂?”
李贤寸步不让,迎着徐有贞的敌意。
“徐阁老!”
李贤一字一顿。
“就算只有三成银子能到百姓手里,那也是救命钱!”
“给他们一个三成活命的机会,也比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他们变成一堆白骨要强!”
奉天殿里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百官们交头接耳,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横跳。
徐有贞一张脸涨的紫红,嘴唇都在发抖。
他刚要张嘴,李贤却已经猛的转身,面向御座上的朱祁镇。
“陛下!臣恳请再调拨太仓银四万两,紧急发往山东!”
李贤言辞恳切。
“同时,从河南、湖广调粮,火速运往灾区!银子先到,解百姓燃眉之急!粮食后到,保地方长久安稳!”
李贤挺直了腰背,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
“至于贪墨!朝廷可派御史,沿途严查!查到一个,办一个!绝不手软!绝不能因为害怕有贪官,就断了百姓的生路!”
殿内顿时没了声音。
朱祁镇靠在龙椅上,手指有节奏的敲着扶手。
他的目光在徐有贞和李贤身上来回扫过。
一个夺门功臣,内阁首辅,却如此迂腐、不知变通。
一个内阁新锐,反倒有担当、有见识。
高下立判。
朱祁镇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了。
“准奏。”
朱祁镇的声音洪亮有力,“即刻从太仓调拨四万两白银!”
“命左佥都御史林聪即日离京,全权督办山东赈灾一事!银粮并举,不得有误!”
他加重了语气。
“传旨下去,凡有赈灾不力,或敢在赈银上伸手者,朕绝不轻饶!”
百官齐刷刷跪下,山呼万岁。
“陛下圣明!”
徐有贞站在最前排,一张脸黑成了锅底。
他死死闭着嘴,腮帮子上的肉抽动了一下,一言不发的退了回去。
大朝会结束,百官依次退出奉天殿。
“薛阁老,请留步。李贤,你也留下。”
朱祁镇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
薛瑄和李贤同时停步,转身,重新走回御前。
空旷的大殿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朱祁镇走下丹陛,站在两人面前。
“太子回宫有时日了,是时候该进学了。”
朱祁镇开门见山,“朕要给太子找两位老师。满朝文武,朕最信得过的,就是你们二位。”
李贤没有丝毫尤豫,立刻躬身一礼。
“臣,愿为太子殿下效犬马之劳!”
朱祁镇微微点头,看向一旁的薛瑄。
薛瑄没有马上说话。
他脑子里,全是最近京城里关于那位太子的传闻。
黄村寺里,与皇姑论佛,一语道破出世入世。
还有那两首传遍京城的诗。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
这是一个被关了五年,回宫还不到三个月的孩子写出来的。
这份见识,这份心胸。
薛瑄在心底长叹,这样的良材美玉,哪个读书人能狠心拒绝?
“陛下。”
薛瑄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淅。
“老臣年事已高,又在内阁参赞机务,只怕精力不够,眈误了太子殿下的学业。”
朱祁镇静静的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薛瑄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但陛下与殿下既然信得过老臣,老臣自当粉身碎骨,以报天恩,绝不敢有半分推辞!”
朱祁镇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他转头看向李贤。
“你们两位,一位是理学大宗师,一位是国之栋梁,一文一理,正好互补。”
朱祁镇的眼里全是期许,“太子交给你们,朕可以宽心了。”
李贤再次拱手,郑重下拜。
“臣,定当鞠躬尽瘁,不负重托!”
薛瑄也弯下腰,长揖及地。
“老臣,必当倾囊相授。”
朱祁镇挥了挥手。
“行了,退下吧。东宫讲读的具体章程,礼部会安排。”
薛瑄和李贤齐齐告退。
两人转身,并肩走出大殿。
厚重的殿门外,天色依旧阴沉,但两人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