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二清晨,东宫门外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
两百名左卫护卫已经在广场上列阵完毕。
汤胤??今日穿了一身全副甲胄,厚重的金属鳞片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厉的光。
他大步走到马车旁边,抱拳施礼。
“殿下,护卫均已就位,随时可以启程。”
朱见深踩着脚踏登上宽敞的马车,没有坐进去,而是站在车厢边缘。
他扫了一眼整齐肃杀的护卫队列,停在汤胤??的身上。
“京城刚安稳不久,路上不比宫内。一切以稳妥为主,路线你和陈铮可核查过了。”
汤胤??向前一步,压低声音。
“臣已沿途加派了暗哨,另外,臣私下做主,从兵器库调了五十杆三眼铳,让随行精锐暗中带在身上。”
朱见深目光微凝,将视线投向队伍中间紧紧挨着马车的陈铮。
陈铮挺直腰板,右手一直扶在腰间的刀柄上,处于随时能拔刀的状态。
“带火器防身,这主意很对。”
朱见深对汤胤??的谨慎赞同。
“多留些防备总是好的,传令出发吧。”
他转身钻进马车车厢。
车厢内部宽敞平稳,万贞儿已经铺好了厚实的软垫。
今天阴冷,她拿过一个紫铜小手炉,递到朱见深的手里,又仔细的拉平了他衮龙袍的衣摆。
外面传来汤胤??粗犷的呼喝声,整支队伍开始迈动沉稳的步伐。
张敏骑着一匹马,紧紧跟在马车侧前方,不时警剔的张望四周。
队伍穿过京城的南城门,一路朝着黄村的方向行进。
大约到了巳时初刻,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
车厢外传来了连续不断的木料撞击声和工匠的吆喝声。
万贞儿轻轻掀开一侧的窗帘,朱见深顺着缝隙向外看去。
一大片开阔的工地直接撞入视线。
老旧的黄村寺旁边已经被清理出大面积的空地,一座全新的寺庙轮廓已经拔地而起。
高耸的脚手架密密麻麻的包围着几座大殿,到处都是扛着木头和石块的劳工。
锯木头的声音刺耳,混合着灰尘在空气中弥漫。
车队在新建的山门牌楼外停下。
朱见深走出车厢,踩着木凳下到地面。
早已有十几名灰衣尼姑,站在未完工的山门石阶下等侯。
站在最前方的是吕尼,她一身洗的发白的灰色僧袍,手里握着一串有年份的木质佛珠。
“贫尼恭迎太子殿下。”
吕尼双手合十,低头行了一个佛礼。
朱见深快走两步,双手拱起,认真的还了一个半礼。
“皇姑不必多礼,侄儿今日是代父皇来还愿的。”
他抬起头,目光坦诚的看向这位曾经拼死阻拦过父皇的传奇女子。
“祈福行香是今日的首要正事,我们这便进去吧。”
吕尼脸上浮出一点平和的微笑,侧身让开信道,在前方引路。
众人穿过嘈杂的外围工地,进入了清静些的老寺后院。
大雄宝殿内的空气中充满了浓郁的檀香味道。
两侧的蜡烛燃烧着,发出偶尔的轻微爆裂声。
有规律的木鱼声在空旷的殿堂里回荡。
朱见深走到佛象正前方,从万贞儿手里接过三支点燃的粗香。
他双手举平过头顶,闭上眼睛沉默了数十息。
随后走到前方的黄色蒲团前,双膝跪地,完成了标准的三叩首。
吕尼站在一侧的木鱼旁,一直低声诵读着经文。
等朱见深起身将香插入铜炉后,诵经声才停歇。
“皇姑您先去后院佛堂歇息片刻。”
朱见深转过身看着吕尼。
“侄儿带人去外面的工地看看工程的进度,这笔银子是父皇下的内帑,我得替他把好关。”
吕尼点了点头,“贫尼去备些热茶素斋,殿下多加小心脚下的砖石。”
朱见深转身带着汤胤??陈铮等人重新走向喧嚣的工地。
刚走到新修的藏经阁地基附近,一个穿着从六品绿色官袍的中年人从木料堆后面跑了出来。
这人跑的气喘吁吁,头顶的乌纱帽沾着明显的白灰,官袍的下摆也卷着,靴子上全是黄泥。
他一直跑到距离朱见深三步远的地方,才刹住脚,慌忙跪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臣工部营缮清吏司主事杜谦,参见太子殿下。”
杜谦的额头上布满汗水,声音沙哑。
朱见深上前一步,虚托了一下对方的手臂。
“免礼,杜主事这身打扮很接地气,不错不错。”
杜谦站起身,局促的拍打了一下袖子上的土。
“回殿下,这扩建保明寺是陛下特批的皇差,臣不敢有懈迨。”
朱见深没有接这句官场客套话,而是直接指着前方的高大建筑。
“说点实在的,工程现在推进到哪一步了,有没有遇到卡脖子的问题。”
杜谦的精神提振起来,快速从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