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一根头发,你们提头来见!”
于是,这支奇怪的队伍,
一个想躲清闲却被架在火上烤的首辅,
一个狂热记录历史的御史,
一支公主派来的“后勤”商队,
一群太子塞进来的“保镖”
就这么踏上了前往血火战地的路途。
越往北走,景象越是荒凉。深秋的北地,草木枯黄,寒风如刀。官道年久失修,坑洼不平。沿途所见村庄,大多破败,人烟稀少。偶尔见到流民,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看到他们这队“官家人”,远远就躲开了。
空气里,开始隐隐约约,飘来一种焦糊味,还有一丝极其淡的、却挥之不去的腥气。
沈砚撩开车帘,看着窗外掠过的、被战火隐约侵染过的土地,看着远处地平线上低垂的、铅灰色的云层。
这就是边关。
他默默想。
和奏折上冷冰冰的伤亡告急不同,和朝堂上激昂的主战主和也不同。
这是真实的,带着血腥和焦土味道的战场。
他放下车帘,靠回柔软的毛毡里,闭上了眼睛。胃里依旧翻腾,腰背依旧酸痛,但心里那点因为被算计的怒意,那点想偷懒的侥幸,都被窗外那苍凉的景象,一点点压了下去。
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冰凉的疲惫
还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顾寒舟你可千万,要撑住啊。
七日后,宣府。
城门高耸,墙体上遍布烟熏火燎的痕迹和新鲜的抓挠、撞击凹痕。守城的士兵眼神警惕,甚至带着一丝惶恐,仔细查验了关防文书和钦差印信,才沉重地打开城门。
一进城,那股混杂着血腥、药味、汗臭、焦糊和牲畜粪便的复杂气味,便扑面而来,让人窒息。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面带忧惧。
不时有抬着担架的民夫跑过,担架上的人或呻吟,或无声无息,盖著的粗布被暗红色的血渍浸透。
大营设在城西,原本的校场和一大片民居被临时征用,帐篷连绵,但许多帐篷歪斜破败,里面挤满了或坐或卧的伤兵,痛苦的呻吟和压抑的哭泣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金疮药和腐败伤口混合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沈砚一下马车,就被这景象和气味冲得晃了一下,脸色更白了。海瑞跟在他身后,也是眉头紧皱,但手里握笔的姿势更加坚定,仿佛要将这一切苦难忠实地记录下来。
“末将参见首辅大人!不知钦差驾临,有失远迎,死罪!”
几个身上带伤、甲胄不整的将领慌忙迎出来,跪了一地。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一只胳膊吊在胸前的副将,声音嘶哑,透著浓重的疲惫!
“诸位将军请起。”
沈砚虚扶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顾将军何在?伤势如何?”
提到顾寒舟,几个将领的脸色更加黯淡。副将低声道:“顾将军在帅帐。箭已取出,但失血过多,又连日高烧,昏迷不醒军医说,就看今夜能否熬过去了。”
沈砚的心,沉了一下。
“带我去看看。”
帅帐比别的帐篷宽敞些,但里面光线昏暗,药味浓得化不开。顾寒舟躺在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身上盖著薄被,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仍有暗红色的血渍隐隐渗出。一个老军医正在旁边小心地替他换药,额头上全是汗。
不过月余未见,那个曾经龙精虎猛、声如洪钟的汉子,此刻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气,只剩下一具勉强喘息著的躯壳。
沈砚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顾寒舟的眉头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皱着,仿佛仍在承受巨大的痛苦,或者在噩梦中与敌人厮杀。
真惨!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多那句嘴,点拨他什么城防改良、哨探轮换。不点拨,他或许就不会那么急于证明自己,不会这么冒进中伏。
“说到底,是我害了他?”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有些发堵。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顾寒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竟缓缓睁开了一条缝。目光涣散,没有焦距,在帐内昏暗的光线中茫然地移动,最后,停在了沈砚的脸上。
模糊的视线,似乎辨认了片刻。
然后,那双因为高烧和失血而黯淡无光的眼睛里,竟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彩!干裂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喉咙里发出“呵呵”的、气若游丝的声音。
“恩恩公”他挣扎着,似乎想抬起手,却无力地垂下。
老军医连忙上前,低声道:“将军,您别动,小心伤口!”
顾寒舟却仿佛没听见,眼睛死死盯着沈砚,那里面翻涌著复杂的情绪,震惊,愧疚,无地自容,还有看到救星般的、濒死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希冀。
“末将末将无能有负恩公栽培致此大败损兵折将”他断断续续,每说几个字都要喘半天,眼泪从眼角滚落,混入散乱的鬓发,“恩公您您不该来此乃险地快快走”
沈砚看着他,听着他这断断续续、却字字泣血般的话语。心里那点因为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