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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制度的代价(3 / 3)

出了真正的杀招:“故,臣恳请陛下,将宰相任期,改为五年一任,最多连任一次。如此,既可防止权臣久居其位,又可督促在任者勤勉任事,提高效率。若首辅能在五年内初见成效,自然可获连任,继续未竟之业。若不能则换人执掌,或可另辟蹊径,亦未可知。此乃臣为朝廷、为首辅、亦为天下计之浅见,伏惟陛下圣裁!”

五年一任,最多两任!

话音落下,太和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五年?这这岂不是逼沈首辅”

“连任一次,也不过十年,与首辅自定之期相同啊。”

“你懂什么!关键是‘五年’!五年就要考核!若五年未见大效,首辅岂不”

“周侍郎此言,看似公允,实则诛心啊!首辅推行新政,千头万绪,五年岂能见到‘大效’?这不明摆着给首辅套上枷锁吗?”

“诶,话不能这么说。五年一任,确可防微杜渐。且,若首辅真有经天纬地之才,五年足以奠定基础,何惧考核?”

“是啊,草原那边,听闻新政推行,效率极高,或许”

议论声嗡嗡作响,各种观点激烈碰撞。清流中有人支持缩短任期以防专权,保守派乐见其成(反正他们不指望推行新政),中间派则觉得周延儒说得似乎有点道理,但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皇帝朱载坖也愣住了。五年一任,最多两任听起来,似乎比“暂定十年”更明确,更“制度化”。而且,如果真的有效,老师可以连任,依旧是十年。如果效果不彰那换人,似乎也说得过去?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微微一动,但随即又被对老师的信任和依赖压了下去。他看向沈砚,眼神复杂。

沈砚站在原地,承受着四面八方投射来的、含义各异的目光。有担忧,有幸灾乐祸,有探究,有期待。

周延儒的话,很毒。毒在它站在“制度完善”、“防止专权”、“提高效率”的道德制高点上,用看似公允的条款,编织了一个温柔的陷阱。

五年一考。意味着他必须在五年内,让改革见到足够“说服人”的成效,否则连任资格可能不保。而改革初见成效,往往是最艰难、阻力最大、也最容易出问题的阶段。对手完全可以在这五年里,不断制造麻烦,拖延进度,然后在他五年期满时,以“未见大效”为由,逼他下台。

就算他勉强通过考核,获得连任,下一个五年,压力只会更大。因为对手会变本加厉。

这等于将那人的“警告”,以一种更合法、更隐蔽的方式,嵌入了大周的制度框架!用他沈砚自己倡导的“制度”,来捆绑他,消耗他!

沈砚心里那点因为疲累而升起的焦躁,忽然奇异地平复了,变成一片冰冷的清明。“你终于,忍不住亲自落子了。虽然是通过代理人。”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也没有被算计的惊慌,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审视的兴致。

“周侍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内的议论。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聚焦。

“侍郎所言,五年一任,最多两任,确有其理。任期制,本就是防止个人专权、保证制度活力的重要一环。”

沈砚缓缓道,语气平和,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沈某添‘十年’之约,本意亦是如此,并非贪恋权位,实是估算推行新政、奠定制度基础,所需大致时间。既然周侍郎认为五年更妥,沈某亦无不可。”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同意了?沈砚竟然同意了?这么轻易就放弃了“十年”的缓冲期?

周延儒也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随即被警惕取代。他不信沈砚会这么容易退让。

果然,沈砚话锋一转:“然,侍郎可知,为何沈某估算需十年?”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御座上年轻的皇帝脸上,声音沉稳有力:“非是沈某自负,需十年方能展布。实是因,我大周积弊已深,如久病之躯,不可骤施猛药。新政如新医,需先诊脉,再开方,后徐徐图之,调和阴阳,理顺气血。此非一蹴可就之事,需耐心,需时间,更需传承。”

“传承”二字,他加重了语气。

“若定五年一任,则首任者,恐急于求成,为在任内见功,或行激进之举,拔苗助长,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根基不稳,遗祸后来。此其一也。”

“其二,新政推行,非一人之力可成。需培养僚属,需统一思想,需创建一套行之有效的办事流程与监督机制。此等‘软体’建设,往往比颁布几条法令更耗时间,更难见速效。若首任者因任期所限,未及建成便离任,后来者或思路不同,或人亡政息,则前功尽弃矣。”

“其三,”沈砚看向周延儒,目光深邃,“侍郎倡议‘五年’,可是认为,我大周人才济济,五年之后,必有贤能,可无缝接替,继续推行新政,乃至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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