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找到了!”
“哦,快说说看。”
陈时来了兴致。
“西南方向,约三十万里之外,有一处名为‘落音谷’的所在。”孙六耳的语气带着抑制不住的惊奇,“那里凄息着一头异兽,血脉极其不凡,俺老孙听其心跳与血脉奔流之声,应是龙族,但气息平和冲淡,全无龙族那股子深入骨髓的霸道与戾气。”
“此兽不喜争斗,性情温良,平生唯一的爱好便是音律。他常在谷中奏乐,其声空灵清越,能引百鸟汇聚,万兽驻足,如听大道之音。”
“龙族血脉,专好音律。”
陈时眼睛骤然一亮。
这形象,这描述,不正是传说中龙生九子里的老大,囚牛吗?
龙头、牛角、鳞身、马蹄,性情温顺,雅好乐章,常立于琴头……这形象,这格调,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完美坐骑。
更重要的是,龙族……
前世身为龙的传人,陈时对这个种族,始终有份特殊的感情。
如今的龙族,因龙汉量劫的滔天业力所困,只能龟缩在四海之内苟延残喘。
族中高手青黄不接,任由旁人欺凌,凄凉无比。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操作得当的话,龙族也是一只潜力股。
若是能收服囚牛,再通过他与整个龙族搭上线……
这可不仅仅是收个坐骑那么简单了。
“好,就他了!”
陈时当机立断,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
“目标,落音谷,出发!”
一行人调转方向,径直朝着西南方掠去。
三十万里的山河,在他们脚下不过是半日风光。
当落音谷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天边正晕染开大片瑰丽的火烧云。
还未真正踏入山谷,一阵乐声便乘着山风,悄然钻入耳中。
那乐声不似凡俗,也非仙音,更象是一种天地初开时的呼吸,空灵,悠远,带着一种洗涤神魂的力量。
就连天性好斗的孙六耳,肩上扛着的烧火棍都无意识地垂下几分,眉宇间的悍然之气竟也消融了不少。
“嘿,这调调……”
陈时眼底闪过一抹赞许。
有点意思。
三人隐匿了身形与气息,悄然潜入谷中。
山谷的中心,是一汪碧玉般的深潭。
潭水之畔的青茵草地上,静卧着一头神骏非凡的异兽。
它通体覆盖着细密的金色龙鳞,头生龙角,却有着神牛般敦厚的体态,正是龙子囚牛。
在他的身前,悬浮着一张道韵天成的古朴瑶琴。
琴弦无风自动,那涤荡心灵的乐声,便是从其中流淌而出。
囚牛双目微阖,神情安详而陶醉,已然与周遭的天地、与自己的乐声融为一体。
在他的世界里,再无他物。
山谷四周,林间草地,竟悄无声息地聚集了成百上千的飞禽走兽。
它们或立或卧,神态痴然,仿佛都成了这乐声最忠实的信徒,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唯恐惊扰了这位孤高的乐者。
孙六耳看得手痒,神念传音过来。
“老爷,这异兽道行不浅,已是太乙金仙巅峰。待俺老孙上去给他一棒,打服了再说。”
“粗鄙。”
陈时一个眼神递过去。
“对待一个音乐家,要有尊重。”
“打打杀杀,那是莽夫的手段,最低级,也最无趣。”
他示意孙六耳和初鸿按捺不动,自己则寻了块光滑的青石随意坐下,也成了一名听客。
一曲终了,馀音袅袅,在山谷中盘旋不散。
囚牛缓缓睁开金色的瞳孔,其中有满足,但更多的,是一种深藏于眼底的孤寂。
高处不胜寒。
知音,难觅。
他正欲抬爪,再续一曲时,一个从未听过的音符,毫无征兆地在山谷间炸响。
“铮——”
那声音霸道,直接,充满了侵略性,瞬间便撕碎了山谷中原本和谐空灵的韵律。
就象在一幅淡雅的水墨画上,泼上了一滴滚烫的铁水,格格不入。
囚牛猛地抬头,金色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什么声音?
他穷尽无尽岁月,聆听洪荒风雨雷电,万兽悲鸣欢唱,自认已穷尽了声音的至理。
可这个音符,简单到只有一个音,却蕴含着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规则,一种蛮不讲理的……力量。
只见青石之上,那名不知何时出现的白衣人盘膝而坐,面前同样悬着一张古琴。
陈时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双手落于弦上,开始拨动。
他没有弹奏什么玄奥的仙家道曲。
他弹的,是一段来自另一个文明,喧嚣红尘中的旋律。
激昂的鼓点,狂野的节拍,奔放不羁的曲调,通过古琴的演绎,褪去了电光的嘈杂,却化作了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磅礴与豪迈。
囚牛的音乐,是高山之巅的流云,是幽静林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