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盘湾。
湘江支流在这里拐了一个巨大的u型弯。
两岸是陡峭的红岩滩涂,水流平缓。
沈洛带着亲卫连从飞虎岭急行军赶到时,天已经完全亮了。
张日山带着解家的两百名伙计,在两岸的制高点构筑重机枪阵地。
几艘小舢板在河面上穿梭,往水底扔著触发式水雷。
上游三公里外的土石水坝上,工兵已经埋好了成吨的炸药。
起爆线一直拉到沈洛脚下的指挥点。
“沈少帅。”
张日山迎上来。
右臂的伤口已经用绷带扎紧。
“阵地布置完了。”
“只要尸群进入河道中段,上游立刻炸坝。”
“以水克阴,这帮干尸泡在水里就是活靶子。”
沈洛没接话。
他站在崖壁边缘,举起望远镜看向下游。
河面上起了一层薄雾。
一艘漆黑的平底渡船,正破开水雾,逆流而上。
船上没有划桨的艄公,没有马达的轰鸣。
它贴著水面滑行,轻飘飘的。
甲板上整整齐齐码著九口黑漆竖棺。
按照九宫八卦的方位,死死钉在船板上。
船头站着一个人。
高高瘦瘦的个子,披着一件破烂不堪的深红色袈裟。
脸上扣著那张冰冷的生铁面具。
晨光打在面具上,泛出灰白。
铁佛。
“九尸连环阵!”
赵吏猛地从后面窜上来,一把按住沈洛的肩膀。
这鬼差的脸色难看极了。
“那九口棺材里躺的根本不是普通干尸!”
“是喂了上百年怨气的上品尸将!”
赵吏死死盯着水面。
“九具联动,能强行在水面上撑开一个移动的小型炼魂场!”
沈洛眯起眼睛。
这老疯子亲自下场了。
八百具披甲尸兵正跟在渡船后方。
踩着河滩上的乱石,一步步逼近蛇盘湾入口。
铁佛似乎感应到了崖壁上的目光。
他微微仰起头。
“世侄。”
嘶哑的金属刮擦声,顺着水面飘了上来。
声音不大,却在所有人耳边直接响起。
沈洛的手指搭在军刀刀柄上。
“二十年前,你爹带我进了那座深山遗迹。”
铁佛缓缓抬起左手。
那只手上,只剩下大拇指和食指。
另外三根手指齐根断裂,伤口呈现出紫黑色。
“我在前头替他踩机关,在后头替他拦住守护者。”
铁佛的声音从面具缝隙里漏出来,出奇的平静。
“这三根指头,是被遗迹里的断龙石生生轧断的。”
沈洛看着那只残缺的手。
脑子里飞速过著孙半山说过的话。
老爹当年确实带回了白虎真血。
“他答应过我,事成之后,真血分我一半。”
铁佛放下手。
“但他食言了。”
“他不仅独吞了全部真血,还派人追杀我,想把我永远留在赣西的深山里。”
铁佛看着崖壁上的沈洛。
“我活下来了。”
“我投靠了阴山派。”
“你爹拿了不属于他的东西,我今天,不过是来讨债而已。”
崖壁上鸦雀无声。
张日山和解家的伙计们面面相觑。
谁也没想到,这怪物军团的头领,居然跟沈大帅有这么一段血海深仇。
沈洛站在风口里。
他的目光越过铁佛,看向后方那八百具正在逼近的尸兵。
老爹坑了铁佛?
这事儿听起来还真像那个便宜老爹能干出来的。
在这个军阀混战,弱肉强食的年代,为了顶级血脉黑吃黑,太正常了。
如果铁佛说的是真的,那老爹确实欠他一条命。
但那又怎样?
又不是他沈洛欠的。
沈洛冷冷地看着船头的人影。
“所以,”沈洛开口了,声音在峡谷中回荡,“你把孙半山抓去百魂塔抽魂,是讨的哪门子债?”
铁佛沉默了。
面具后的双眼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勾结水蝗,在沙城地下建塔,抽活人生魂。”
“你搞出这三千干尸,准备把整个沙城变成死地。”
沈洛拔出腰间的手枪。
“你跟我扯什么讨债?”
沈洛转身走向后方的炮位。
“我爹欠你的,我用炮弹还。”
铁佛没有再说话。
他盘膝在船头坐下,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法印。
砰!砰!砰!
九口黑漆竖棺的棺盖同时弹开。
九具身披金丝寿衣的尸将从棺材里直挺挺地跃出,重重砸入河水中。
没有水花溅起。
它们没有被河水冲走,死死钉在水面下。
暗红色的符文从它们身上爆开,在水下迅速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发光网路。
原本浑黄的河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