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
普通人的一辈子，天道不过打了个盹。
张启山脸上长出了大片褐色老年斑，佛爷这个称呼逐渐成了泛黄的传说。
红二爷彻底闭门不出。
霍家几个派系为了争权夺利斗得不可开交。
九门的第二代，第三代接班人，没头没脑地往阳间各个凶险的大墓里钻。
今天死个当家的，明天折个掌盘的。
全在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长生”拼命填人头。
“这帮老骨头演起戏来，比真死还下血本。”沈洛靠在巨大的青铜王座里，看着屏幕上的一段粗糙录像。
监控录像里，陈皮阿四被困毒障斗，双眼刚刚被毁。
当年定下这个引蛇出洞的局，沈洛预判过无数次崩盘的风险。
只要中间有一个人露了底线，天道就会察觉出异样。
但九门这帮老狐狸硬是扛下来了，老张这份隐忍确实变态，连手底下的亲兵和亲孙子都骗得死死的。
为了把天道和汪家引进死胡同，这出横跨半个世纪的大戏，九门算是押上了所有底牌。
天道那台毫无感情的破机器，最喜欢看凡人为了宿命挣扎的悲剧。
这片土地上流的血越多，它在归墟底下吸食的地脉气运就越香甜。
这里是沈家的隐秘地下行宫。
粗大的传输线缆，死死缠绕在商周时期的青铜古柱上。
这地方藏在三千米深的地壳断层里，周边全被沈洛亲自用高维混沌法则加固过。
别说阳间的探针。
就算是天道真身降临把地皮犁一遍，也绝对测不到半点生命特征。
大厅中央，沈牧赤裸著上半身。
二十多岁的青年模样，爆炸性的肌肉上缓缓流转着暗金色的龙鳞纹路。
他单手抓着一块半人高、散发着极致寒气的青铜陨玉。
咔嚓。
五指猛地收拢。
青铜陨玉被他当场捏成了粉末。
纯阴之气刚想顺着手臂暴走，就被体内霸道的纯阳龙气直接碾成虚无。
连道白烟都没冒出来。
“真没意思。”沈牧拍掉手上的石灰渣，“老爹，阳间这些地下爬出来的破烂，连给我塞牙缝都不配，还要让外面那帮蠢货玩到什么时候？”
沈曼坐在真皮沙发上修著指甲。
一身贴身的高开叉黑色旗袍。
她眉心那朵代表极阴法则的黑莲印记微微闪烁。
周围三米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以下，地毯上结出一层黑色冰霜。
“哥，长点脑子行不行。”沈曼吹了一下指尖。
指甲盖上剥落下一簇粘稠的幽冥死火。
火团落在地上，直接把特种钢板烧穿了一个不见底的深洞。
“你现在冲出去砸了汪家基本盘，天道肯定又要跑路死耗，老爹布了六十年的局，可不是为了看你耍横听响的。”
沈曼抬头：“等这盘棋下完，连归墟都得改姓沈。”
“听你妹的响，老子就是骨头痒。”沈牧一脚踹飞两吨重的战国铜鼎。
铜鼎砸在无形的高维屏障上，瞬间化作一摊滚烫的铁水。
沈洛没有理会兄妹俩的拌嘴。
他指间夹着纯手工雪茄，暗金色的竖瞳盯着占据整面墙的全息大屏幕。
这是沈家用高维法则直接窃取并投影的实时画面。
左半边，极北冰原三千米下的汪家核心运算基地。
右半边，暴雨倾盆的江南吴家老宅。
汪家基地里。
几十名高级运算人员正对着一台庞大的超级计算机疯狂敲击键盘。
排线连接着墙上的一张苍白人皮阵图。
人皮中央，一颗散发著腐朽天道法则气息的眼球飞速转动。
汪家当代掌舵人汪玄，拄著惨白骨杖站在屏幕前。
“吴老狗那条命快走到头了，大儿子是个废物，吴二白和吴三省倒是个狠角色，可惜家族气运不在身上。”
汪玄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因果数据，咧开嘴，“只要控制住吴家这个最后的气运节点，长白山底下的青铜门，就是我们汪家的后花园！”
大管家赶紧低头附和：“家主英明！九门那些蠢猪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在找长生，根本不知道他们走的每一步死路，都在我们汪家祖传的精准推演之中！”
蠢货。
沈洛吐出一口青蓝色的浓烟。
汪家真以为自己是运筹帷幄的执棋者。
连他们当祖宗供奉的人皮阵图和那颗破眼球，都是当年沈洛在关外砸场子时，故意留了一条没烧干净的因果线，顺手送给他们的微型监控探头。
就连青铜门都是沈洛重新建造的。
没有沈洛在更高维度给他们开绿灯，汪家那台破机器连明天的江南下不下雨都算不出来。
那就让他们尽情地算。
人在最得意、自以为稳操胜券的瞬间，被一巴掌拍碎天灵盖，叫声才最悦耳。
这六十年来，汪家渗透九门，玩弄阴谋诡计。
沈洛就在这地底的青铜王座上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