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原晓停顿了一会,带着三分疑虑,三分不解和三分不安问:“谁?”
他的演技可称精湛,可惜骗不过夫人,夫人心中猜疑不消,却并未穷追不舍,没有硬要想方设法戳破。
森朱里没有证据,没有任何人有证据能证明,昨夜出现解救日野晴文的神秘人是雾原晓。
夫人没有纠结,说道:“日子过得真快,尤其对于中年以后的人,十年八年都好象是指顾间的事。”
“您看过《半生缘》”雾原晓说道。
夫人笑着说:“静枝是我的女儿,她的阅读爱好当然是继承于我的。”
您好象真不如您的女儿书痴雾原晓微笑。
“对于你们这些年轻人,三五年时间,好象就走过了大半辈子,从抱着大人的大腿,长到现在比我还高了。”夫人说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算我半个孩子,而你的父母,我的两个朋友是成年人,他们被自己的贪婪驱使着走向死亡,而我却要看着我的半个孩子因为他们的自私,也跟着一道下地狱吗?”
雾原晓愣住了,他没想到夫人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这是发自真心的?还是控制人心的手段的一部分?
他分不清,反正不管是哪种,这番话的分量都绝对不轻。
“我发自内心地感谢您,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跟我说这些?”雾原晓问道。
“我想让你把这些事情全忘了。”夫人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说道:“忘了他们,忘了仇恨,好好的生活下去。”
“我看得出来,你是个静不下来,又想静下来的人,只要你答应我,不要做那些没人愿意看到你做的事情,我,森家,可保你一生无忧。”
此时此刻,雾原晓深刻理解了森静枝对她母亲的评价。
森朱里夫人和他平日在家接触寥寥,连点头的情分都说不上,可她就是能一语道破雾原晓的渴望。
一句话直接戳中了雾原晓的痛点。
他渴望平凡的,自由的生活,这句加之森家背书的许诺,无异极具吸引力。
他几乎要毫不尤豫地应声了——如果不是他此刻还抱有理智的话。
雾原晓想到了这个家,想到了时刻处在被掌控之下的两姐妹,他问:“那您希望我做什么?”
森朱里皓首一扬,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像清叶,我对她的期望是升学,以后长大了能老实一些,能不辱没森家的名誉,有机会的话,再辅佐一下她姐姐就足够了。
徜若没那能力,就尽女人该尽的本分吧。”
“”雾原晓把话听在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又不能仗义执言,只能没滋没味地顺着往下问:“那静枝呢?”
“森家历来厉害的都是女人。”森朱里淡淡地笑着可称傲慢的话:“静枝走在正确的路上,她会延续我的想法。”
森朱里没有丝毫掩饰自己掌控欲的想法,她习惯借清水来表达自己的态度,而需要她直接表态的时候,她绝不带半点含糊。
雾原晓笑着说道:“您这么说,对清叶可不太公平那您觉得我应该走什么样的路?”
“你只需要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就好。”森朱里说道。
雾原晓莫名地叹了口气。
对话听起来拗口,就夫人而言,其实已经说得非常清楚和直接了。
她要雾原晓走无忧无虑但在她掌控之中的路,走和森家两个女儿成为两条不相交并行线的路。或许正是因为雾原晓的事情涉及到两个女儿,她才会亲自出面吧,当这个恶人吧。
作为一个放弃思考的傻子,生活下去。
这没什么不好的,能衣食无忧地活下去,本身就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安宁了。
雾原晓要的不就是平静的生活吗?
可他就是应不下这一声。
为什么呢?雾原晓心里自嘲:就算吃软饭,也得吃森家俩姐妹那样年轻的软饭,而不是森夫人这样有妇之夫的软饭吧。
雾原晓没有撕破脸,起身说道:“以后,我会还夫人您的恩情的。”
会还恩情的前提,是他还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如果同意入夫人的彀中,没了自由,任人摆布,就不用再谈什么还不还的了——这就是拐弯抹角的拒绝。
虽说被拒绝,夫人却不至于和他置气。
她只是叹了口气,说道:“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回到房间,朝日和奏很有眼力见地出现,伺候雾原晓洗漱。
雾原晓不习惯当少爷,想让她回去休息,但拗不过她,只好让她在一旁递个毛巾。
朝日和奏想做的伺候,是更亲近一些的,被雾原晓拒绝了。
她脸上泛着红霞,眼眸里泛着比夜色亮的多的光,雾原晓是个自控力很强的人,不是一个毫无欲望的人,意志力是一块会经受反复摩擦的刹车片,是消耗品,要是每次都想着去考验自己的意志力,未来他一定会有失去理智的那一天。
现在朝日和奏故作幽怨地在一旁看着他,已经让他觉得非常难顶了。
雾原晓伸手,毛巾就适时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