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1月5日。印第安纳波利斯,康塞科球馆。
客队更衣室陈默已经住过两次了。主队更衣室这是第一次。他的更衣柜在格兰杰旁边,位置靠里,靠近淋浴间入口。柜门上贴着名字——alex chen——字是打印体,白底黑字。柜子里挂着他那件白色主场球衣。他摸了一下球衣下摆,然后把白金链子塞进领口,手术刀吊坠贴着胸口。
格兰杰已经换好了球衣,正往球鞋上系鞋带。他抬头看了一眼陈默的更衣柜。
“你的柜子比我的大。不公平。”
“因为你比我高。”
“比你高六英寸。柜子比你小。”
“跟卡莱尔说。”
格兰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不说了。打完迈阿密那场他心情还行。”
“打完迈阿密那场他没骂人。那是他心情最好的状态。”
格兰杰把球鞋在地上敲了两下,站起来,把耳机线绕好塞进口袋。“今晚别再站错协防位置。上次防艾弗森挡拆的时候你偏了一步。”
陈默把鞋带系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知道了。”
“你什么都知道了。”格兰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主场第一场。别紧张。”
“你才紧张。”
格兰杰推开门,走向信道。
“他们前天在迈阿密赢了热火,背靠背之前打了魔术,开局两连胜。”奇克斯扫了一眼更衣室里的每个人,“他们的内线有小奥尼尔和福斯特,外线有阿泰斯特和斯蒂芬·杰克逊。防守反击很强。但你们给我记住一点——他们在主场还没开张。他们想在今晚给康塞科球馆献礼。”
艾弗森站起来,把护臂拽了拽。“那我们就当砸场子的。”
奇克斯嘴角动了一下。76人在11月5日之前已经打了三场比赛,今天这场是他们五天之内的第四战。步行者刚赢了两场,客队更衣室墙上贴着昨晚的赛后数据单,还有人在讨论阿泰斯特主场首秀的感觉。费城人没有讨论,他们只等着上场。
第一节开始不久,阿泰斯特在弧顶抢断快攻。艾弗森追着他跑了整个球场,从背后把球拍掉。ai的拍球力道不大,但足够把球打出边线。阿泰回头看了他一眼,艾弗森已经跑回去落防守位。
陈默在第一节后半段被卡莱尔叫上场。他刚站起来,康塞科球馆的穹顶炸开了。
主场dj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音箱里碾压过来——“alex——”全场灯光聚在替补席前方,dj拖长了尾音,象一团闷雷顺着穹顶滚下来——“chen!the scalpel!”
一万八千个座位同时爆发的声浪,比他过去两场客场听到的任何欢呼都更沉。场边有人吹口哨,有人喊“wele ho”,有人举着那张从银行海报上剪切来的照片——他穿着印第安纳大学红白球衣,球衣下摆没塞好。那个小孩还在第一排,手里举着同一张手写海报——“alex = ctch”。
他上场。
第二节,陈默在弱侧跑了两次无球掩护。第一次绕福斯特的掩护弹出弧顶,防守人跟丢了半步,球没有传过来。第二次,他在底线反跑——格兰杰给他做了一道侧掩护。陈默接球。拔起。中投。命中。
回防路上,两个人同时伸手拍了一下。没有说话。
76人最终以111比109拿下比赛。步行者赛季首败。
陈默在第四节最后几分钟坐在板凳上。分差已经拉开到两位数,步行者的反扑在最后几次投篮中耗尽。他在康塞科球馆主场首秀只上场了十分钟出头,拿了10分,1篮板,2次助攻。数据平平,但他下场时全场观众用掌声和欢呼完成了他的主场首秀——不只是对他的认可,更是对本地英雄的一种接纳。
终场哨响。陈默站起来,和格兰杰拍了一下手。
更衣室里,所有人都在沉默。膝盖上,斯蒂芬·杰克逊在用毛巾擦头发,阿泰斯特靠着更衣柜,冰袋按在左肩上。格兰杰从更衣室对面走过来,手里拎着冰袋。他的数据也一般:上场时间不算多,4分3篮板,对位的科沃尔拿了15分。
他在陈默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冰袋按在膝盖上。
“你今晚对位科沃尔的时候慢了。”陈默说。
“他在外线不跳,停着打。我重心太高。”
“恩。”
“你今晚协防位置站得不错,”格兰杰把冰袋翻了个面,“至少比季前赛那几场稳。”
“你上一场也这么说。”
“说两次。怕你忘了。”格兰杰站起来,把冰袋扔进回收桶,走了两步又停住。
格兰杰嘴角压了一下,推开门,走进走廊。他今天没塞耳机。
陈默拿出手机。瑞秋的短信:巴黎下午。第一场主场惜败。艾弗森太强了。
他回了一个字:是。
她追了一句:你才打了十分钟。
他写:十分钟够学到东西了。
她把昨晚拍的一张巴黎街景发过来,加了一行字:“下次主场首胜。我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