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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御前(1 / 2)

顾夕瑶坐在灯下,拇指摩挲着袖口那粒许淑宁缝的纽扣,明天入宫,水深不见底,但她别无选择。

上一世她死在深宫,孤零零的,没人收尸。

这一世,她要让那些欠了债的人,一个一个还。

灯芯爆了一下,火苗蹿高又落下,顾夕瑶起身,灭灯,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第二天辰时,她准时醒来,梳妆更衣,从匣子里取出一块玉佩揣进袖中,不是元贞皇后留下的那块,是宋时瑶交出的那块。

只带一块,够了。

林翌已经在前院等她,一身玄色常服,腰悬太子佩绶,面色如常。

只有顾夕瑶看得出他眼底一夜没睡的青灰。

马车备好,裴铮和阎立随行,另有八名东宫侍卫。

上车前,阎立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监国妃,方才有人送了个消息来,说德妃今日一早去了趟御书房。”

顾夕瑶脚步一顿,德妃先去了御书房,在他们觐见之前。

她深吸一口气,提裙上车,车帘落下,马车驶出东宫大门,林翌坐在她对面,闭着眼。

“德妃先去了。”顾夕瑶说。

林翌睁开眼,“预料之中。”

“她会说什么?”

“无非两条路,一是先发制人,告我们搅弄宫闱,二是装无辜,让皇上觉得她才是被针对的那个。”

“殿下觉得皇上会信?”

林翌偏头看向车帘外透进来的天光,“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不想信。”

马车碾过石板路,往皇城方向驶去。

午后的御书房安静得不正常,殿内伺候的人被清退到廊下,只剩张公公一人立在御案侧方,垂手低眉。

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一道光柱打在地砖上,尘埃悬浮其中,不上不下。

林翌与顾夕瑶并肩跨过门坎。

御案后坐着一个人。

皇帝。

龙袍没有穿,一身石青常服,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比两年前林翌回京受封时深了不少。

他看起来老了,但那双眼睛没有老,浑浊的表面下,目光沉而锐,像深潭里的石头。

林翌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顾夕瑶跟着行礼。“臣妇参见皇上。”

“起来。”皇帝的声音不高,有些沙哑,象是很久没怎么说话。

林翌起身。

皇帝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种目光不象在看一个太子,更象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东西,想确认它还在不在,有没有碎。

“坐。”

张公公搬了两把椅子。林翌坐下,顾夕瑶坐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皇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茶盏磕在案面上,声音清脆。

“刘安的事,朕知道了。”

林翌的脊背微微绷紧,但面上不动。

“有人毒了他?”皇帝问。

“是。”林翌回答,“钩吻。”

“人还活着?”

“活着,暂时说不了话。”

皇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是谁下的毒。

这个反应让顾夕瑶心里一沉,不问凶手,说明他已经知道了,或者说他一直都知道。

“朕叫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皇帝放下茶盏,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身体微微前倾,“你回京两年多了,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母后的事。”

空气像凝固了。

林翌的呼吸顿了一拍。

顾夕瑶的指甲掐进掌心。

皇帝没有铺垫,没有拐弯,第一句话就捅到了最深的地方。

“说过。”林翌的声音平稳,“儿臣知道了。”

“知道什么?”

“母后怀的孩子不是自己没的,是被人害的。”

皇帝的表情没有变化,他似乎早就料到林翌会这么说,“你查到了谁?”

林翌没有立刻回答。

顾夕瑶在侧后方轻轻动了一下手指,碰了碰林翌的袖边,那是他们来之前约定的暗号,不要先亮底牌。

“儿臣想先问父皇一句话。”林翌说。

皇帝微微眯眼,“问。”

“父皇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被风翻动的声音,张公公的头垂得更低了。

皇帝靠回椅背,缓缓吐出一口气,“永安十八年七月初五,你母后去的那天。”

七月初五,元贞皇后的死期。

她在七月初三写了那封信,两天后就走了。

皇帝从她去世的那天就知道真相。

二十年。

林翌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慢慢收紧,骨节发白,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顾夕瑶在他身后,能看见他后颈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那父皇为什么什么都没做?”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顾夕瑶觉得整个大殿的温度降了几分。

皇帝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顾夕瑶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因为朕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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