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层都看透了,你还让他推?”
“因为他推的是卫云裳。”
林翌微微皱眉。
“卫云裳有野心,有脾气,有脑子。”顾夕瑶说,“但她有一个致命的短处,她想要的东西太多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一个什么都想要的人,不会甘心做别人的棋子,章伯年把她推上贵妃的位置,她会领情,但不会听话。她会觉得是自己的本事,不是章家的恩惠。”
“你要反过来用她?”
“不用她。”顾夕瑶转过身,“让她自己走,贵妃的位置是个放大镜,她的野心、她的动作、她跟章家之间到底有多深的绑定,坐上去之后全会放大,她藏不住的。”
林翌沉默。
“陛下驳了这道折子,章伯年知道我们在防他。”顾夕瑶说,“准了这道折子,章伯年以为我们在让步,他以为赢了一手,就会放松警剔,暗道那条线、秋选那条线,他都会加快。”
“你要他快。”
“我要他快到露出破绽。”
窗外的风把烛火吹歪了,光影在她脸上晃了一下。
林翌走过去,把窗户关上。
“贵妃的册封流程走礼部,章伯年经手。”他背对着窗,“你要在流程里做文章?”
“不在流程里。”顾夕瑶重新坐下,“在人里,贵妃册封需要中宫用印,我用印之前,会见卫云裳一面。”
“说什么?”
“不说什么。”顾夕瑶把折子推到一边,“让她来谢恩就够了,一个聪明人得了贵妃的位置,第一件事不是高兴,是想为什么,她会想,皇后为什么不拦?皇后在图什么?”
“你让她自己猜。”
“猜比告诉她有用。”
林翌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轻吐了口气。
“你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
顾夕瑶没接这话。
“折子明日早朝发回内阁,朱批准。”林翌走向门口,“但贵妃册封的日子,你来定。”
“六月二十。”顾夕瑶几乎没有尤豫,“六月十五之后,二十之前。”
六月十五,验路。
林翌的脚步停了一瞬,随即跨出门坎,消失在夜色里。
顾夕瑶坐在原处,提笔在册子上写了两行字。
第一行:贵妃册封,六月二十。
第二行:六月十五之前,暗道伏兵必须到位。
她搁下笔,把折子锁进匣子。
门外传来宋时瑶的脚步声。
“娘娘,裴统领有话带到。”
“说。”
“北安门外槐树处,今日午后有人去浇过水。”
浇水。
给一棵公家栽的行道树浇水,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浇水的人什么样?”
“裴统领说,是个穿灰布短褐的中年人,面相普通,左手拇指缺了半截指甲。”
顾夕瑶的眼睛眯了一下。
左手,又是左手。
孙二柱断的也是左手的指头。
她没有说话,只在册子的角落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圈。
圆圈里写了一个字:左。
六月十五,月亮被云遮了大半。
裴铮从酉时就进了暗道。
他是从北安门外那棵槐树底下进去的,石板掀开,斜坡向下,三丈之后接上旧排水道,暗道里又黑又潮,砖壁上挂着水珠,脚下有薄薄一层积水,每一步都会发出极轻的声响。
他走到距离永寿宫枯井底部二十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前方就是封死的那堵墙,用的是何仲平当年修缮北墙的同批青砖,砌缝用的灰浆掺了旧墙刮下来的粉末,颜色和质地与周围浑然一体。
裴铮靠在侧壁的一处凹陷里,灭了手中的火折子。
暗道彻底沉入黑暗。
他等。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子时刚过。
斜坡方向传来了声响。
脚步声,两个人,前面那个步子轻而稳,后面那个略重,节奏不一致,说明不是一起训练出来的。
裴铮屏住呼吸,整个人嵌进凹陷里。
火光出现了。
一盏极小的油灯,焰头被拨到最低,只够照亮脚下三尺。
走在前面的人穿灰色短褐,身形瘦削,动作干脆利落。
裴铮看到了他的左手,拇指缺了半截指甲。
浇水的那个人。
后面跟着的人个子更矮,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毡帽,脸几乎看不清,但走路的姿态不象寻常百姓,脚掌落地时有一个外翻的习惯,练过武的人,长年扎马步才有这种步态。
两人一路没有说话。
前面那人走得很快,显然来过不止一次,对暗道里的路线烂熟于心,他在分岔口没有尤豫,在积水深的地方侧身贴壁,每一步都精确。
裴铮默默跟在暗处,距离始终保持在十五步开外。
然后前面的人停了。
他举起油灯,照向前方。
火光打在那堵封死的墙上,青砖整齐,灰缝紧密,和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