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X

第1章 重生(1 / 2)

“滴——”

心电监护仪拉成一条直线,象一根烧红的铁丝,从赵阳耳朵眼直捅进后脑勺。

他站在手术台边,手套上的血还没干,黏糊糊地贴着指腹。台上那男人三十出头,脸已经灰了,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得很大。赵阳盯着那张脸看了三秒,才慢慢松开按了七分钟除颤手柄的手。

“死亡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又干又哑。护士别过脸,一助摘了口罩,露出半张憋得通红的脸。赵阳低头看了眼死者胸口,那里已经焦了,是第七次电击留下的。

这是今晚第三个。他没救回来的第三个。他连这人的名字都没记住。

他转身想走,腿却软了一下。扶住墙,眼前炸开一片白。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心脏在胸腔里跳得象要造反。他最后闪过的念头极其荒诞:操,老子该不会比病人先走吧?

念头没完,后脑勺已经撞上了瓷砖地。

一声闷响。然后,黑了。

疼。

不是锐疼,是钝的,象有人拿铁锅在他太阳穴上夯了一下,夯完还不走,拿勺刮着锅沿。赵阳睁开眼,第一反应是找无影灯。没有。第二反应是找呼吸机。没有。第三反应——

一滴水,冰凉,正好砸在眉心,顺着鼻梁往嘴角淌。

他盯着头顶看了五秒。瓦片屋顶,灰褐色,瓦缝里塞着发黑的稻草。雨水渗进来,聚成滴,悬半天,掉一下。身下的床板“嘎吱”一响,他撑着坐起来,掌心被木刺扎出一道火辣辣的红印。

然后他看见了那双手。

白净。年轻。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干净,透着一股没干过重活的青涩。

赵阳把这双手翻过来。掌纹清淅,指腹柔嫩,没有持针器磨了十二年的老茧,没有拉缝线拉到脱皮的糙皮。

这不是他的手。

桌上搁着一盏煤油灯,灯芯捻得很短,火光一跳一跳的。灯边是个搪瓷缸子,口沿磕掉一块瓷,露出里面生锈的铁。再旁边,一本卷了边的书,封面上的字被手汗浸得模糊:

《赤脚医生手册》。人民卫生出版社,1969年版。

他拿起来,纸质粗糙,蹭得指腹发痒。翻开,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赵阳。是他的名字,可这笔迹陌生得让他心里发毛。

是他的名字。但那笔迹,他不认识。

下一秒,记忆灌了进来。

不是他的。是另一个人的。象有人端着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躲都躲不及。地区卫校,倒数毕业,分配到罗湖村,工资二十九块五。最怕村里人来找,因为除了甘草片和藿香正气水,什么都拿不准。晚上最大的消遣是翻这本手册,不是因为上进,是因为怕。怕哪天来个治不了的,站在那儿干瞪眼。

赵阳按着太阳穴,两套记忆在脑子里撕扯。一边是2026年的急诊科主任,一边是1985年这个连肌肉注射都手抖的村医。象两个人挤在一张太小的床上,谁也别想翻身。

他还没想好自己是谁,门外炸开一声喊,又急又破音:

“赵医生!赵医生!”

他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人正在往这边跑。

解放鞋踩在泥水里,裤腿溅得全是泥点子。

跑近了,能看清他的脸,二十出头,和他现在这个身体差不多年纪,脸跑得通红,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慌张。不是那种不知道怎么办的慌张,是那种“我知道出大事了但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赵阳的脑海里浮现一个名字:陈建国。

他不认识这个人,但另一个赵阳认识。住在村东头,有两个妹妹,阿爸叫陈阿福,在村口开了一间碾米房。

每个月来找他开一次甘草片的,嗓子老发炎,又不舍得去医院。

“赵医生,快!我爸喘不上气了!”

那个叫陈建国的年轻人一把抓住赵阳的骼膊。他的手很粗糙,指节上全是干活磨出来的茧子,抓得赵阳的骼膊生疼。

“喘不上气?多久了?怎么开始的?”

他听见自己在问。声音是自己的,但语气已经不是他刚才那个愣在门口回不过神的样子。象是身上有个开关被碰了一下,碰到的那个位置他太熟了。

二十年前,有人教过他:不管你自己发生了什么事,病人来了,先把病人放在心上。那个教他的人后来退休了,走的时候跟他说,小赵,你这个人有一个毛病——你总觉得你自己不重要。

“昨晚他说嗓子疼,我给他喝了凉茶,今天早上起来说更疼了!我带他来找你看,走到村口就走不动了!”

陈建国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脸都青了!”

赵阳已经迈出去了。他拽着陈建国往外跑,解放鞋踩在泥坑里,泥水溅到裤腿上,他顾不上看。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飞快地转:突发呼吸困难、面部发绀、前期咽痛——这三件事放在一起,能是什么?

他跑过刚才站着发了半天呆的那扇门,跑过那面写着标语的墙,跑过稻田和塔吊的影子。风吹在脸上,凉得发疼。他跑得很

没有了 目录 +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