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俺答汗派人来交涉了,想要回孙子,愿意谈和。
朱载坖批了:“著王崇古妥善处置,以和谈为主,不轻启战端。所需粮秣军餉,户部从速拨付。”
再下一个是吏部的,说高拱和徐阶在內阁又吵起来了,这次是为了广东布政使的人选。
朱载坖仍然只批了三个字:“知道了。”
吵吧吵吧,只要別耽误朝政,你们爱怎么吵怎么吵。
批完摺子,已经快午时了。
朱载坖站起来活动筋骨,忽然想起一件事。
“冯保,皇长子今日在做什么?”
冯保连忙说:“回陛下,殿下今日在文华殿读书,张居正张大人正在授课。”
“张居正?”朱载坖挑眉,“朕上次说的,让翰林院擬定讲官人选,定了张居正?”
“是。陛下说张居正学问优长,可为首席讲官。內阁和翰林院商议后,就定了。”
朱载坖点点头。
他想了想,说:“摆驾文华殿。”
“是。”
文华殿在乾清宫东边,是皇朱翊钧读书的地方。
朱载坖没让人通报,悄悄走到殿外,站在窗边往里看。
殿內,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正坐在讲案前,手里拿著一本书,声音不高不低,讲得有条不紊。他穿著红色的官袍,脸型清瘦,留著长须,眉眼间透著一股认真劲儿。
这就是张居正。
他面前坐著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穿著皇子的服色,正襟危坐,眼睛盯著书本,不敢有丝毫懈怠。但毕竟是孩子,坐久了难免有些坐不住,小身子微微扭动了一下。
张居正的目光扫过去。
朱翊钧立刻坐直了,不敢再动。
朱载坖看在眼里,差点笑出声。
这小傢伙,怕张居正怕成这样?
他想起歷史上的万历皇帝,小时候被张居正管得死死的,登基后前十年都不敢造次。后来张居正死了,他才开始放飞自我,几十年不上朝。
看来这怕,是从小就种下的。
朱载坖没进去,站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
回到乾清宫,冯保问:“陛下不去看看殿下?”
“不去了。”朱载坖坐下,“张居正教得挺好,朕去反而打扰。”
他顿了顿,又说:“传旨给张居正,就说朕的意思:皇太子读书,只管严加管教,不必顾忌。朕信得过他。”
冯保领旨去了。
朱载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歷史上,张居正改革能成,靠的是万历皇帝的全力支持。现在万历还没登基,他这个隆庆帝还在位,改革要等到张居正当了首辅才开始。
但他知道,张居正早晚要当首辅。
高拱那个性子,太跋扈了,迟早要出事。
而他需要的,就是一个能稳住朝局的首辅。
张居正,就是那个人。
下午,又有人来试探了。
来的是內阁的人,说是有要事求见。
朱载坖让冯保把人带进来。
来的是个年轻官员,三十来岁,长得挺周正,跪在下面:“臣內阁中书舍人申时行,叩见陛下。”
朱载坖愣了一下。
申时行?
这不是后来接替张居正当首辅的那个人吗?
“起来吧。”他说,“何事求见?”
申时行站起来,恭敬地说:“內阁命臣来问,陛下今日批的福建巡抚涂泽民奏疏,是否是否要再议?”
朱载坖看著他:“再议?议什么?”
申时行斟酌著词句:“开放海禁一事,关係重大,涉及祖宗成法。內阁几位阁老的意思,是想请陛下三思”
“三思?”朱载坖笑了,“朕已经四思五思过了。”
他站起来,走到申时行面前。
“你回去告诉內阁,朕批这个准』字,不是一拍脑门决定的。朕知道开放海禁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东南沿海的百姓有了正当营生,不会再鋌而走险去做倭寇;意味著朝廷能收到税银,国库不再空虚;意味著白银流入大明,天下百姓的日子能好过些。”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朕也知道,有人会拿祖宗成法说事。但祖宗成法是为江山社稷服务的,不是让江山社稷为祖宗成法服务的。现在形势变了,政策就得跟著变。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申时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深一揖:“臣明白。臣这就回去稟报內阁。”
他退出去了。
朱载坖回到案前,拿起下一份摺子。
冯保在旁边站著,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
冯保咽了口唾沫:“陛下今日真是让奴婢开了眼界。”
朱载坖头也不抬:“开什么眼界?”
“陛下刚才那番话,条理分明,道理通透,比那些在朝堂上吵了几天的阁老们还明白。”冯保小心翼翼地说,“奴婢斗胆,敢问陛下,这些道理是从哪里学来的?”
朱载坖手上的笔顿了顿。
从哪里学来的?
刷短视频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