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那个敞开的箱子,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最好看紧点。不然,说不定哪天就会消失。”
他期待看到恐惧。
像其他孩子那样,瑟瑟发抖,眼神躲闪,甚至哭着求饶。
然而,玛丽的反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她抬起头,终于看向了汤姆。
她的脸色还很苍白,眼神却异常清澈,像雨后的天空。
她看着汤姆那张故作凶狠,却难掩俊秀的脸,还有那双试图喷射怒火的黑眼睛。
她没有害怕,反而微微歪了歪头,然后,嘴角轻轻向上弯了一下。
她笑了。
那不是嘲弄的笑,也不是开心的笑。
是一种觉得很有趣,甚至有点无奈的笑。
似乎在说,哦,原来是这样。你就是用这种方式吓唬小孩的吗?
这个笑容,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它轻轻刺破了汤姆精心维持,用恐惧编织的气球。
汤姆愣住了。
拥有特殊力量后,在很长一段时间,他习惯了畏惧、憎恨、讨好。
唯独没有遇到过被当作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子一样逗笑!
轻视!
赤裸裸的轻视!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腾”地一下窜上汤姆的头顶,烧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一种羞耻和暴戾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想冲上去掐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的脖子!
即便这个‘小丫头’看起来个子比他高不少。
但他终究没有。
强大的自制力在最后一刻拉住了汤姆。
在孤儿院,明目张胆的暴力会引来科尔夫人,那很麻烦。
他死死地盯着玛丽,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翻涌著冰冷的恶意。
他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笑什么?你觉得很好笑?”
他向前逼近一步,“你会后悔的。我保证。”
说完,他猛地转身,带着一身几乎要实质化的低气压,大步走回自己的床铺,重重地躺下,用被子蒙住了头。
接下来的几天,伍氏孤儿院里上演着一场无声且诡异的追逐战。
那天晚上玛丽那个轻飘飘的笑容,像根鱼刺,卡在他的喉咙里,不上不下,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份屈辱。
汤姆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惩罚玛丽。
不是那种粗鲁的,会引来科尔夫人注意的拳打脚踢,那太低级,不符合他的风格。
他要的是一种更精致的惩罚。
一次恰到好处的惊吓,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个小丑,或者让她珍视的那点破旧行李“意外”受损。
他要看到她脸上出现恐惧、慌乱,或者至少是懊恼,他要亲手擦掉那个让他夜不能寐的可恨笑容。
这场“战争”的战场,遍布孤儿院的每个角落。
汤姆成了一个幽灵般的尾随者。
厨房外的走廊,玛丽端著分配给她的寡淡的燕麦粥碗,小心翼翼地走着。
汤姆躲在拐角的阴影里,屏住呼吸,计算着她脚步的节奏。
他的指尖微微颤动,一种奇异的力量在体内汇聚,他想让那个碗“不小心”从她手里滑落,让滚烫的粥泼她一身。
就在他集中精神,试图用那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念去推动那只碗时,胖厨娘伯莎夫人突然拎着一桶土豆皮从厨房里晃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著天气。
汤姆瞬间收敛了所有念头。
而玛丽,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刚才的危险,只是侧身给伯莎夫人让路,碗端得稳稳的。
伯莎夫人庞大的身躯恰好挡住了汤姆的视线,也“救”了玛丽这一次。
汤姆咬牙切齿,认为这只是该死的巧合。
而在洗衣房后院, 玛丽在晾晒一件她的旧裙子,那裙子虽然半新,但比孤儿院的灰布裙子好看多了。
汤姆藏在晾晒床单的后面,目光锁定着那条在微风里轻轻晃动的裙子。
他想象著晾衣绳突然断裂,或者一阵“妖风”把裙子吹进旁边的泥水洼。
他再次集中精神,试图影响那根看起来不怎么结实的绳子。
就在这时,两个因为抢玩具而打起来的男孩哭喊著从旁边跑过,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不远处正在监督晾晒工作的杂工老乔治。
汤姆不得不再次中断他的魔法。
等他回过神,玛丽已经晾好衣服,平静地走开了,裙子在风中安然无恙。
汤姆气得差点把嘴唇咬破,又把账记在了运气头上。
又一次,在儿童玩耍的院子。
这是汤姆认为最有机会的地方。
孩子们在玩一种简单的追逐游戏,玛丽似乎不太合群,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棵光秃秃的老橡树下,看着一本从箱子里拿出来的书,又是那本破书。
汤姆打算让一块小石头“意外”地飞起来,砸中她的书,或者让她坐着的那个小土坡突然塌陷一小块。
他躲在破败的秋千架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