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迫切需要一次成功的施展来证明自己,来安抚那颗因失败而躁动不安的心。
于是,在一个午后,当大多数孩子都被科尔夫人赶去午睡时,汤姆溜进了他的“秘密基地”。
孤儿院后院一个堆放杂物的,几乎废弃的旧工具棚。
这里堆满了生锈的铁锹、破麻袋和一股浓重的尘土味。
但对汤姆来说,这里是他的王国中的王国,是他练习和探索那种魔力的安全港。
棚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木板的缝隙挤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汤姆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连日来积累的烦躁。
他需要一个目标。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几个空玻璃瓶上。
很好。
他集中精神,伸出食指,对准其中一个瓶子。
“移动”他低声命令自己,全神贯注。
瓶子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汤姆心中一喜,更加努力地集中意念。
瓶子开始慢慢地、颤巍巍地脱离地面,悬浮在空中几英寸的地方。
一种熟悉的、掌控力量的快感涌上心头,稍稍冲淡了之前的挫败。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轻响,工具棚那扇几乎要散架的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汤姆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所有的注意力瞬间溃散。
那个悬浮在半空的玻璃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幸好地上有厚厚的灰尘,没有摔碎。
他猛地回头,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逆着光,他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口。
是玛丽。
她似乎也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无意中发现了这个工具棚。
她推开门,显然没想到里面有人,更没想到会看到刚才那一幕。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汤姆的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愤怒、羞耻,还有一种最深秘密被窥破的恐慌,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最大的秘密,他区别于所有普通人的,并引以为傲又小心翼翼隐藏的能力,竟然被这个他试图惩罚的女孩,撞了个正著!
他预料她会尖叫,会像见了鬼一样跑开,会指着他说“怪物”。
然而,玛丽的反应,再次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料。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
她只是站在门口,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地上那个刚刚坠落的瓶子,然后又抬起眼,看向脸色煞白,眼神凶狠得像要杀人的汤姆。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太多的惊讶。
那是一种好奇,探究,还有类似于原来如此的恍然。
她静静地看了汤姆几秒钟,然后,目光落在汤姆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接着,她做了一件让汤姆永生难忘的事。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纤细的手指轻轻一动。
旁边另一个空瓶子,悄无声息地,平稳地,仿佛没有任何重量似的,轻巧地漂浮了起来,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了旁边一个稍微干净点的木箱上。
做完这一切,玛丽放下手,再次看向汤姆。
她的嘴角,又露出了那种让汤姆火冒三丈的、淡淡的、似乎觉得很有趣的笑容。
但这一次,笑容里似乎还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一种无声的询问,或者说,是一种同类之间的认可。
汤姆彻底僵住了。
他像一尊石像,站在原地,无法思考,无法动弹。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报复计划,所有因为被轻视而产生的屈辱,在这一刻,都被一种更巨大和更颠覆性的情绪取代了。
她也会!
她竟然和他一样!
工具棚那次短暂而石破天惊的对视之后,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度过了他人生中最混乱的几天。
那个漂浮的瓶子,还有玛丽脸上那种洞悉一切,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不,他拒绝承认那是怜悯!
她的笑容,像鬼魅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他躲著玛丽。
不是出于害怕,而是一种需要时间消化巨大信息量的本能。
他需要重新评估一切。
这个新来的女孩,不再只是一个需要被“惩罚”的挑衅者,她变成了一个谜,一个威胁,或者说一个同类。
“同类”这个词让汤姆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抵触。
他一直是特殊的,独一无二的。
他能让东西动,能让动物听话,能让欺负他的人倒霉。
这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是他区别于孤儿院里那些蠢货的标记,是他内心深处骄傲和力量的源泉。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人,轻而易举地做到了他需要集中精神才能做到的事,而且做得更优雅。
这感觉就像原本只属于他的王座上,突然多了一个人。
更让他寝食难安的是玛丽那种该死的平静。
她为什么不怕?
她为什么不尖叫着跑开,或者用看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