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躺在床上,盯着屋顶那根横梁出神。横梁上挂著去年过年剩的一截红绸子,颜色已经褪成了淡粉,被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的气流吹得轻轻晃。他翻了个身,木板床吱呀响了一声。
刘秀丽背对着他,被子拉到下巴,半天没动。但李建国知道她没睡,她呼吸的节奏不对。平时她睡着了呼吸又长又匀,现在那口气一会儿深一会儿浅。
李建国没接话。可能是烧的。
刘秀丽一下子坐了起来,被子滑下去:&34;你说得轻巧!哪来的钱?老大那边六千八还差两千多没凑齐,老二开学就要交学费,清玥去京市路费加第一个月生活费又要一笔。咱俩工资加起来不到五百,你告诉我钱从哪儿来?
刘秀丽不说话了。她坐在床上,胸口起伏了两下,把被子又拽上来。我不是不让他上。你算算,师专三年,省吃俭用也得三千多。家里这笔账实在转不动。要我说,让他先上一年试试,要是撑不住就回来,到时候进厂也不晚,年纪还轻。
刘秀丽没吭声。窗外的云散了一些,月光透过薄窗帘照进来一点亮,能看见她抿著的嘴角。盖好,盯着天花板说:&34;睡吧,明天再说。
就在这时候,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刘秀丽还没来得及应,门已经推开了一条缝,李清玥的脑袋探了进来。
李清玥没走,推开门挤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头柜上,晃着腿说:&34;妈,跟你商量个事儿。
刘秀丽的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又绷住了。上推开,板著脸说:&34;行了行了,几点了,快去睡觉。你哥的事明天再说。
刘秀丽沉默了几秒钟。黑暗中她伸手摸了摸李清玥的头发,手指顺着发梢往下滑,停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脚步声沿着走廊往隔壁去了,过了一会儿传来她关门的声音。
刘秀丽重新躺下来,翻了个身背对着李建国。
李建国在黑暗里应了一声,声音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松快。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床头柜上那杯姜糖水还冒着热气,姜的辣味儿混著红糖的甜,在屋里慢慢散开。
窗外的云彻底散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一条白,正好落在床前那双布鞋上。那是李清珞下午从门口脱下来的,鞋帮子上还沾著泥点子,干了之后结成一块一块的硬痂。刘秀丽看了一眼,伸手把那双鞋拎起来放到墙角,免得夜里有人起来踩着绊一跤。
屋外的走廊尽头,李清玥屋里还亮着灯。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皱巴巴的报考指南,翻到夹著书签的那一页。页面上印着海市几所高校的名字,她用手指点着其中一个,小声念了一遍,然后把书合上,塞回枕头底下,灯一拉,屋子彻底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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