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经理在里头整理货架,看见他进来,抬手招呼了一下:&34;挺准时。他从柜台后面拿了件半新的工作围裙递过来,浅蓝色的,前面有个兜,&34;围上吧。这是周思,店里的老员工了。
李清珞接过围裙往身上套,一抬头,看见柜台旁边站着个女人。三十岁出头,头发烫成了小卷,在脑后松松地扎着,身上穿着件碎花短袖,脸盘秀气,眼睛亮,看着就是干净利落的那种长相。她手里拿块抹布正在擦货架,往李清珞这边瞟了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打量人的笑,但没出声。
周思把抹布搁在货架上,上下看了他一圈,话里带着股海市本地的腔调,软绵绵的但透著精明:&34;侬晓得我比侬大多少?就叫周姐。
周思被他这句逗得嘴角翘了一下,又收住了,转脸去看黄经理。黄经理正往货架上补货,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34;老周,后面这段听小李安排。他怎么说你配合著来,把东西理理顺。
周思听了这话,眉毛挑了一下,语气里那股本地人的得意劲儿就出来了:&34;海市本地人上学都不要挣学费的,阿拉这边学校多嘛。侬长宁那边来,花销大不大?
周思拿抹布擦著柜台,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嘴上没接这话,但表情里能看出来她对这种&34;外地人来海市讨生活&34;的说法既有些习惯又带着点居高临下的熟悉。海市是好呀,但侬晓得伐,这边房租也贵,吃饭也贵。侬租了哪里的房子?
黄经理从后面搬了一箱货出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34;行了,先忙正事。小李你说那个把口红摆出来的法子,咋整?
李清珞挽起袖子走到柜台后面。他先把原来锁在玻璃柜里的口红全拿出来,挨个看了看色号。一共也就十来个颜色,大红色占了一半,剩下的是些玫红橘红什么的。他挑了几支摆开,又把货架上那些落灰的雪花膏和护手霜收到一起重新排了排。
周思犹豫了一下,拿过那支口红对着柜台上的小圆镜涂了。她动作熟练,涂完了抿了抿嘴,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点,显然是觉得挺满意。
周思被他说得没话了,抿著嘴忍了忍笑意,拿着那支口红往门口的柜台后面一站。她往玻璃窗外看了看,街上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又有一个穿花裙子的女人提着菜篮子走过,目光扫了一眼橱窗又收回去走了。刘海,偏著头跟李清珞说:&34;这样就有人进来了?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门口来了个穿裙子的大姐。她放慢了脚步,隔着玻璃往里看了一眼,目光落到了周思嘴上那支口红上。她犹豫了两秒,推门进来了。
李清珞没等周思开口,自己先接上了:&34;姐姐您眼光真好,这是新到的橘红系,今年最流行的色。您皮肤白,涂这个特别抬气色。来来来,我给您试一下。
他拿了一支新的,拧开一点递过去。大姐接过来在手背上划了一道看了看颜色,又对着镜子在嘴唇上轻轻涂了一层。您这脸型涂这个真合适。薄涂一层日常上班也好看,厚涂的话晚上约会更亮眼。
大姐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嘴角弯了弯:&34;多少钱?
大姐掏了钱,拿了口红走了。周思站在门口柜台后面,看着那十六块八进了抽屉,扭头看了李清珞一眼,表情说不上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下巴微微收了收。
李清珞把散钱理好放进抽屉,抬头冲周思笑了一下:&34;周姐,后面要是来客人了,您帮我递个话就行。不用您多费嘴皮子,我跟她们聊。
周思没接话,但手里的抹布又开始擦柜台了,擦著擦著忽然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34;黄经理这回倒是找了个会说话的。
黄经理从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来,听见这话朝李清珞挤了一下眼,又缩回去了。
街上的太阳升到了两栋楼中间,阳光从玻璃门斜斜地照进来,在柜台前的白色地砖上铺了一片亮。李清珞站在柜台后面,把试过的那支口红用干净的纸巾擦了擦放回架子上,等著下一个推门进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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