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眉笔没停：&34;早来早收拾嘛。侬过来帮我看看，这眉毛是不是画歪了？左边比右边高。
李清珞凑过去看了看。镜子里的周思眉毛画得不算歪，但画法不对——眉峰太高，整体往上挑得太厉害，显得整个人的表情硬邦邦的。这种画法是这两年海市流行的，但周思的脸型圆润，下巴偏短，眉峰挑高了反而把脸拉长了，看着不太协调。
他说著从周思手里拿过眉笔，比划了一下：&34;您要是不嫌弃，我给您画一笔试试？
周思犹豫了半秒，把眉笔递给他，身子往他那边侧了侧：&34;画歪了侬可要赔的。
周思转回镜子前面，左右偏了偏头。新画的眉毛比她原本的自然多了，顺着眉骨走的弧度，颜色深浅也匀，整个人看着柔和了不少，眼睛都显得大了些。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
周思收了镜子，脸上那股本地人的傲气又淡了一层，看了李清珞一眼：&34;行啊小李，你是有点东西的。你们长宁那边照相馆还会教画眉毛的？
上午来的客人不多，零零星星进来两个买雪花膏的，一个买香皂的，都是附近的住户。李清珞每个都聊了几句，推销了搭配的护手霜，两人都多加买了一小瓶。柜台的抽屉里又进了十几块钱流水。
快到中午的时候黄经理从后头出来了，手里端著个搪瓷杯，里头泡了茶，热气往上冒。了口茶，问李清珞：&34;今天怎么样？
李清珞把柜台上的价目表拿过来，又扯了张白纸，拿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34;我昨天晚上想了想，咱们店里现在的问题不是东西不好，是没人知道这里头有啥好。得让进来的人觉得占了便宜、买了不亏，还得让那些没进来的人听说了也想来。
黄经理凑过来看他写的东西。白纸上写着——
买100送10元券（下次用）
买200送20元券
凡在店里消费的顾客，免费画一个日常妆容（眉毛+口红+粉底）
黄经理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手指摩挲著搪瓷杯的杯壁，像是在算账。买一百送十块，这个还合得上。一百块的货成本大概六七十，送十块券等于多让利一成，毛利还有得赚。送券还能把人带回店里再消费一次。
黄经理点了点头，转身朝后头喊了一声：&34;老周！你来一下。
周思从货架那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抹布。黄经理把那张纸递给她看，简单说了两句。周思看完抬头看了李清珞一眼，又看了看黄经理：&34;听侬的意思，让我给人画画眉毛？
周思撇了撇嘴，但没反对。台上，嘴里嘀咕了一句：&34;阿拉以前在百货公司站柜台的时候也帮人涂过口红不过画眉毛倒没画过几回。
黄经理端著茶缸回后面去了，临走前回头说了一句：&34;活动从明天开始做。小李你去门口拿粉笔把广告写黑板上，摆外面显眼的位置。
他拿了粉笔走出店门，在门口立著的活动黑板前排好。黑板不大，木头框子，面上刷了黑漆，有些地方掉了漆露出底下的白。他蹲下来，先拿抹布把黑板的灰擦了擦，然后提粉笔开始写。字写得不算特别好看，但清楚，一笔一划都正，比他在笔记本上划拉的那些潦草字工整多了。
黑板上一行一行列下来——
本店优惠：
购物满100元，送10元券
购物满200元，送20元券
凡在本店消费，免费画日常妆容一次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有人路过的时候放慢脚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字，目光停顿了几秒才移开。李清珞写完了站起来退了两步看了看，觉得排版还算顺眼。
周思从玻璃门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字，又看了李清珞一眼。她没说话，但嘴角那抹笑含着了。侬这字写得还行嘛。比阿拉海市有些人写得好。
周思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把眉笔放回了原位。柜台上那面小圆镜被她轻轻扶正了，镜面朝外，摆得端端正正。玻璃门外有个骑自行车的大姐刹了一脚，歪头看了看黑板上的字，把自行车靠在路边，推门进来了。
周思拿着眉笔和粉饼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深吸了一口气，站在大姐面前，露出一个有点僵但还算诚意的笑。李清珞在边上退开半步站着，没插手，但目光一直看着周思的手，准备随时接一句话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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