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珞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个笑迎上去:&34;能画能画,大姐您先坐,周姐马上来。防晒在这边,您跟我来。
周姐那边刚把手里的眉笔放下,还没来得及揉一揉发酸的手腕,下一位就已经坐到了镜子前面。已经换上了客气的调子:&34;姐姐侬想要画什么样的?日常一点的还是浓一点的?
午饭时间早就过了。柜台上那个钟走到十二点半的时候,李清珞往窗外瞟了一眼,街上的人少了一些,但店里还挤著七八个在挑货的。黄经理从后面挤出来,手里拎了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块用油纸包著的东西。,把袋子塞过来:&34;小李,老周,先垫一口。锅贴,还热的。我守着前面,你们换著吃两口。
李清珞接过袋子,油纸包著的锅贴透著热气,底部的面皮煎得焦黄,油渗出来把纸浸透了一小块。底下,冲周姐喊了一声:&34;周姐,您先歇一下,吃两口东西。
周姐正给一个姑娘描眉尾,头也没抬:&34;等阿拉画完这个。
她又画了三四分钟才收了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脖子往两边扭了扭,咔咔响了两声。她走到柜台后面拉开袋子看了一眼,拿了个锅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34;黄经理买的?底煎得到位,脆的。
两个人就这么在柜台后面站着,你一个我一个地把那几个锅贴分了,前后不到五分钟。黄经理从前面过来看了一眼袋子空了,点点头说了一句:&34;行,吃了就行。下午水在办公室,渴了自己倒。
刚咽下最后一口,新的客人又来了。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年轻女人拉着一个小姑娘进来,说是路过看见门口海报进来的。小姑娘看着十六七岁,怯怯地跟在后面。柜台上的口红问:&34;我想给她挑一支,她刚考上中专,想买支口红做纪念。你们帮我挑挑,适合她这个年纪的。
李清珞擦了擦嘴上的油,凑过去看了看小姑娘的脸。小姑娘皮肤白净,五官秀气,嘴唇薄薄的,整张脸清清淡淡的。妹妹长得好看,淡色的唇膏就够用了,不用涂太艳。这支带点粉橘的唇膏薄薄涂一层就提气色,平时上学也自然,五块六。他拧开一支递过去。
小姑娘接过去在手背上划了一道看了看颜色,又抬头看了一眼姐姐,得到点头后才接过去握在手心里:&34;就这个吧。
小姑娘被按著坐在镜子前面,周姐拿起眉笔又放下,重新换了支细的,对着她的脸端详了一会儿,轻声道:&34;妹妹眉形本来就好的,阿拉帮侬顺着修一点就行。
中午那阵过去了,下午的人流又起来了。周末的街上比平时热闹,附近厂子的工人歇班,拖家带口出来逛的、约了朋友出来玩的,把这条街挤得满满当当。门口的喇叭隔一会儿就响一阵,李清珞站在门口喊累了就换了黄经理来喊,自己进店里帮着招待。
到了下午三四点钟,柜台上的货架空了好几层。水乳的存货去了大半,防晒霜也卖完了,口红补了两次货。黄经理在后头忙着从纸箱里往外搬东西补货,脚边堆了一地空纸箱壳子。
周姐那边从早上到下午,中间除了吃锅贴那几分钟和去了一趟厕所,没离开过那面镜子前面的凳子。她画了多少个人自己也数不清了,只记得眉笔换了两支,粉饼用下去半盒。每个画完的客人对着镜子看的时候她都在旁边等著,等人家点一下头或者笑一下才松一口气。
有个四十来岁的大姐画完站起来照了照镜子,看见自己变了个人似的,拉着周姐的手说:&34;哎呀你这个画得真好,比我闺女给我画的都强。以后我就认准你家了。着手,嘴角压着笑说:&34;谢谢姐姐,以后常来啊。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的时候天已经暗了。李清珞把门口的大喇叭收进来,线盘好,靠墙放整齐。店堂里的灯全开着,日光灯嗡嗡响着,照着空了大半的货架和满地还没来得及扫的脚印。柜台上的账本摊开着,黄经理坐在后面拿笔算著今天的流水,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周姐靠在柜台边上,整个人往下塌了半截,歪著身子撑著台面。她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揉了揉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拿了一天的眉笔,指关节都僵了。,声音比平时哑了些:&34;小李,今朝多少?
李清珞自己也不知道,他转头看黄经理。黄经理把账本合上,抬头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股压不住的高兴:&34;流水一千三百多。比前半个月加起来还多。
周姐愣了一下,然后靠着柜台笑了,眼睛眯成两条缝。李清珞也笑了,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空纸箱叠起来压扁,纸壳子被他摞成整齐的一沓。
周姐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头带着笑:&34;明天?阿拉手要废了。不过明天该来还得来,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拇指和食指肚上磨出了一层薄薄的红印子。
李清珞把那沓空纸箱抱到后门去放好,回来的时候路过柜台,看见黄经理正把那沓沉甸甸的票子往信封里装。十块的、五块的、两块的一块钱的,厚的薄的分门别类地数好。黄经理抬头看了李清珞一眼,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