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慢慢稳定下来了。周末促销结束之后店里没再搞过那种大活动,但周末两天攒下来的口碑还在发酵。每天都有新面孔推门进来,有的是上回买过的人带了同事来,有的是路过看见门口红纸上的字犹豫了半天进来的。一天下来多的时候七八百,少的时候也有四五百,比黄经理原来那半死不活的状态强了不知道多少。
黄经理有时候站在柜台后面看着流水记录本,会自言自语地说一句:&34;这店算是活过来了。
这天下午店里客人不多,李清珞把货架上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该补的补上,临期的挪到前面摆好。黄经理在后头的办公室里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拨了一阵停下了,朝前面喊了一声:&34;小李,你来一下。
李清珞把抹布搭在水池边上走进后头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一张旧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著几个存货纸箱。黄经理坐在桌子前面,面前摊著那本记账本,旁边搁著算盘,珠子还没归位。
他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边角都撑得有点翘了。他拉开信封口把钱倒出来数了一遍,整的零的码齐了,又塞回去,递到李清珞面前。
李清珞接过信封,手指捏著信封的纸面,感受着里面那沓纸币的厚度和分量。看黄经理:&34;经理,不是说好月底结吗?这才月中。
李清珞把信封攥在手里,指头把那沓钱捏了个边角,纸张的韧劲儿透过指腹传上来。声音比平时稳了点:&34;经理,谢了。
李清珞点了点头,把信封小心地折了折塞进裤兜里。钱装进去之后裤兜鼓起来一块,走路的时候会贴著大腿,硬硬的,实实在在的。他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黄经理,想再说句什么,但黄经理已经低头拨算盘了,嘴里念叨著&34;这笔货的利润&34;,没抬头看他。
他出了办公室回到店堂里,周姐正拿抹布擦柜台玻璃,见他出来抬头问了一句:&34;经理找你啥事?
周姐手里的抹布停了,看了他一眼,嘴角翘了一下:&34;那行啊,有钱了请阿拉吃顿好的?
李清珞站到店门口,从兜里摸出那个信封又看了一眼。他没拆开数,只是隔着牛皮纸捏了捏。两千块,加上他原来手头剩下的三百多,他现在手里能动用的钱大概有两千三四了。这个数放在九十年代初的海市,对一个刚高中毕业一个月的学生来说,不算小数目。
街对面修车铺的师傅正蹲著给一辆自行车打气,打气筒一下一下地压着,噗嗤噗嗤响。他把信封重新折好塞回裤兜最里面那个口袋,拉上拉链,在门口多站了一会儿。
太阳从西边斜照过来,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人行道上,一块一块地晃。他想起了证券营业部那块大屏幕,那些跳动的红色数字,深发展的代码,十二块五的价格。当初兜里三百多块钱连半手都买不了,只能看着屏幕干瞪眼。现在他手上有两千多了,虽然还是不多,但至少够买一手了。
他伸手摸了摸裤兜里那沓钱,纸边硌着手指头,凉丝丝的。
他靠门框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回走了。明天早上再来。有了钱,很多事情的顺序就得重新排一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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