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从试衣间里钻出来。那人三十来岁,剃著板寸头,一条手臂上露著块模糊的青色纹身,虎口上还有道陈旧的疤。他穿着一件灰色工字背心,汗津津的,整个人散发著一股汗馊味混著廉价烟草的味儿。他一把攥住了肖老板的手腕,攥得她手里的裤子都掉了。
肖老板被他攥得手腕发红,挣了两下没挣开,嘴上却不软:&34;我离婚分了什么钱?房子和存款都是他家的,我净身出的户。我上哪儿给你拿钱?她声音发颤,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李清珞把手里的杂志往柜台上一放,两步跨了过去,伸手横在男人和肖老板中间:&34;你干什么?松手。
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咧了一下:&34;你谁啊?管闲事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男人的眼神变了,抓着肖老板手腕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松了一下。
男人咬著腮帮子,目光在肖老板脸上和门口之间来回转了转。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矮凳,凳子翻了个跟头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姓肖的,我不会放过你的。你最好把钱准备好,不然下次就不是推一下的事了。
说完他抓起旁边一个穿衣模特朝地上搡了一把,塑料模特&34;咔&34;的一声摔在地上,撑杆折了。男人头也不回地推门走了,门被他甩得猛地撞回门框,玻璃震得嗡嗡响。
店里安静下来。穿衣模特歪在地上一动不动,挂著的连衣裙散了开来铺在地上。肖老板靠在墙边,一只手扶著后腰,脸色发白,但没哭。她慢慢蹲下去把那件被模特带下来的裙子捡起来,拍了拍灰,搭在手臂上。
李清珞看了看她的脸色——虽然白,但眼神还算稳,站直了也没什么问题。他把地上那个断了的穿衣模特扶起来靠在墙角,又把矮凳翻过来放正,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肖老板正背对着他,把那件散在地上的裙子抖了抖挂回架子上,动作很慢,一下一下的。
他推门回了化妆品店。周姐正站在柜台后面,见他进来就凑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34;隔壁那个肖老板的店刚才是不是闹起来了?阿拉听见有人吼。
周姐靠在柜台边上,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一种了然。她左右看了一眼,店里这会儿没人,才低声说:&34;阿拉听这条街上的人说过一些,那个肖老板半年前离的婚,据说离婚的时候找了个社会上的人帮忙谈判,结果那个人帮着谈成了之后就开始问她要钱,说是&39;帮忙费&39;。肖老板离婚的时候一分钱没拿到,哪有钱给他?那人就不依不饶地隔三差五来闹,搞得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
李清珞听完,握著水杯没说话。
李清珞把水杯放回柜台上,又往隔壁店的方向看了一眼。隔着墙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总觉得该再做点什么。周姐,这条街上有没有认识派出所的人?
周姐没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34;等肖老板自己来找你吧。她那个人要强的,你不提她不开口。她说完重新拿起抹布擦柜台了,李清珞也站回柜台后面,把刚才带过去的那本杂志从柜台底下抽出来翻了翻,翻了几页又合上了,搁在一边。
下午的阳光照在玻璃门上,暖洋洋的,街上偶尔有人推著自行车走过。隔壁服装店的卷帘门拉下来了,关得严严实实的。李清珞站在柜台后面往那边看了好几眼,直到确定那扇门确实锁了,才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整理手边的货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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