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号那天早上他到店里的时候，黄经理正坐在后面办公室里翻账本。了敲门框：&34;经理，跟您说个事。
李清珞拉过折叠凳坐下，手里没拿东西，双手搁在膝盖上：&34;经理，我得回学校了。海市轻工业学院九月一号报到，我打算这两天就走，回去拿通知书收拾一下东西。今天算我最后一天上班。
黄经理放下账本，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到了的意思：&34;我就知道，日子到了。你来了整整两个月了吧？
李清珞接过信封捏了一下，比上次还厚。揣进兜里：&34;经理，这俩月谢谢您。要不是您当初肯让我试，我现在还在劳务市场蹲著扛水泥呢。
黄经理站起来走到办公室门口，朝前面喊了一声：&34;小周！你来一下。
前台的柜台后面走过来一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圆脸盘，看着手稳心细的样子。她是黄经理的外甥女，来了三天了，李清珞这三天一直在带她认货、教她价格、告诉她怎么跟客人聊，姑娘学得挺认真，不懂的当场就问，问完了拿笔记在本子上。
周姐这时候从后面仓库走出来，手里抱着一箱刚到的新货。她听见小周的话，把纸箱放在地上，直起腰来看了李清珞一眼，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了。她上下看了他一回，开口的时候那股子利索劲儿没了，声音里多了一丝平日里少见的软乎：&34;小李，你这就要走了？
周姐没再接话，弯腰把那箱新货抱起来走到货架前面开始拆箱了。她背对着李清珞干活，拿剪刀划开胶带的声音嘶啦嘶啦地响着，一下一下的，听着平平常常，但她手上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
李清珞站在柜台旁边把自己围裙解下来，叠好了放进柜子底层。又把柜台抽屉里的散钱点了一遍跟小周对了数，把几样自己常用的东西归拢在一起收进一个塑料袋里。收拾完这些他站直了，往店堂里看了一圈——货架上的瓶子摆得齐整，镜子擦得干净，门口的促销黑板粉笔字描得清清楚楚，一切都跟他在的时候一样。
黄经理从后面出来送他，走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34;路上慢点。到学校安顿好了有空过来坐坐。
他推开玻璃门走出去，门口的梧桐树在头顶上撑开一片浓荫。他站在树下停了一步，回头又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门。门里面周姐还在货架前面忙活，小周蹲在柜台后面理抽屉，黄经理站在柜台边上看账本，三个人各忙各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转身往巷子口走去。塑料袋在他手里轻轻晃着，里面装着这两月攒下的几样零碎东西和两个信封。八月末的太阳还是毒，但风已经没有那么烫了，穿过来的时候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凉意。梧桐叶晃了晃，漏下来几块碎光，在他走过的路面上闪了一下就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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