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早晨已经有了凉意，风穿过走廊的时候带着一股露水和泥土混著的味道，清冽冽的。他下了楼在宿舍门口压了几下腿，活动了一圈胳膊，然后沿着操场慢跑起来。
操场不大，一圈不到四百米。跑道是煤渣铺的，踩上去沙沙响，边缘压得实，跑起来不滑。他跑了三圈之后身上热了，背心微微汗湿贴在背上，呼吸也匀了。晨跑是他在海市养成的习惯，在刘大爷那儿住着的时候每天早上都跑，到了学校也没断过。
跑到第四圈的时候他看见跑道拐弯处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正挡在一个女生面前，女生穿了件浅蓝色的运动外套，头发扎成马尾，背对着李清珞。男生伸手要去够那女生的胳膊，女生往后躲了一下，但男生往前又逼了半步，把那女生的退路堵住了。
女生的声音不高，但能听出那股压着的不耐烦：&34;我说得很清楚了，不行。我还要去上课，你别挡着我。
李清珞放慢了脚步。那个名字他听清楚了——江绾瑶。他在跑道边上停下来，隔着几步的距离看了看那个女生的侧脸。浅蓝色运动外套，马尾辫，耳朵轮廓很秀气，侧脸的线条清清淡淡的。他认得这个人，那天在公交车上的白裙子姑娘，后来在他打交割单回来坐公交的时候碰见过一回。
男生往旁边又挪了半步，手抬起来搭在旁边的单杠上，正好把江绾瑶离开的去路挡住了。江绾瑶偏过头想从另一边走，男生又侧身拦了一下，动作不算粗暴但明显是存心不让她走。
李清珞站在跑道边上看了几秒，然后往前走了几步，声音不大不小地喊了一声：&34;江绾瑶，团支书找你开个会，说你手机打不通，让我来喊你。
江绾瑶愣了一下，转过脸来。她看见李清珞的时候明显先是一愣，然后眼神里露出了一丝意外的神色——她认出他了，但没当场发作。哦，好，我马上过去。
男生这时才注意到旁边多了个人，转头看了李清珞一眼，表情里带着被打断的不痛快：&34;你是谁？
男生犹豫了一下，但他毕竟是学生，当着第三个人的面不好再拦。他往后退了半步，江绾瑶顺势从他和单杠之间的缝隙里侧身出来了。她快步走到李清珞旁边站定，冲那个男生说了句&34;我先走了&34;，然后转身就走。李清珞也跟着转身，两个人并排沿着跑道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的。
走出去十几步，身后传来那个男生的声音，隔着距离不太真切，像是在嘟囔什么。李清珞没回头，江绾瑶也没回头。两个人拐过操场的转角，那片区域彻底被围墙挡在了身后。
江绾瑶在路边的法桐底下停住了。她转过身来看着李清珞，脸上从刚才压着的不耐烦慢慢变成了另一种神情——有点犹豫，又有点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江绾瑶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朵尖一直蔓延到脖子。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一小会儿，才抬起头来，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34;对不起，当时公交车上有人碰了我一下，我一回头看见你站在那个位置，我就我后来回去想了想，可能是我搞错了。车上人多，那会儿又挤，也许不是你没注意。
江绾瑶的脸更红了。她把手插进运动外套的口袋里，指头在布料下面绞著，低声嘟囔了一句：&34;我当时脑子一热，没想那么多就骂出口了。后来越想越觉得可能冤枉人了，但也没地方找你道歉。
江绾瑶这才抬起头来，嘴角有了一个浅浅的弧度，睫毛被晨光镀了一层薄薄的亮边：&34;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李清珞站在原地又站了几秒，秋天的风从法桐叶子中间穿过来，吹在汗湿的背心上凉丝丝的。他转了转脖子，重新沿着跑道慢跑起来。跑了两步又停了一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纸币看了一眼又塞回去，那是江绾瑶刚才递过来还他的汽水钱，他还没来得及说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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