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87章大年初二，天还没亮透，刘秀丽就在厨房里忙起来了。她煮了一锅饺子装进搪瓷盆里，用布包了几层防止路上凉了，又把准备好的年货一样一样清点了一遍——两瓶酒、一包红糖、一袋苹果、一条腊肉。东西在堂屋桌上摆了一排，整整齐齐的。
李清珞坐在桌边夹了一个饺子，猪肉白菜馅的，皮薄馅大，蘸了醋送进嘴里嚼著。他吃得慢，等大家都放下了筷子才把最后两个吃完，把碗送到灶台上。林香已经帮着刘秀丽把带去的年货装好了，拎着放在门口等著。
外婆家在隔壁镇，骑自行车要一个小时。李清瑞借了一辆三轮车，后斗里铺了棉被和塑料布，林香和李清玥坐在里面，身上盖了层旧毯子。李清琦骑一辆自行车带李清珞，李建国骑一辆车驮著刘秀丽，李清瑞在前面蹬三轮。一大家子人迎著早晨灰白的天光出了门，车轮碾过结了薄霜的路面，发出嘎啦嘎啦的细碎声响。
到外婆家的时候快九点了。院子门口贴著红对联，门楣上挂了一对褪色的红灯笼，几只鸡在院墙根底下啄食，被脚步声惊得扑棱棱地散开了。李清玥第一个从三轮车上跳下来往院子里跑，嘴里喊著&34;外婆外婆我来了&34;。
李清珞跟在大哥二哥后面进了院子，穿过堂屋门槛的时候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从椅子上站起来，穿着件深红色的棉袄，怀里抱着一个暖手炉，看见李清玥就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堆起来了，伸手拉住她的手：&34;外婆的小清玥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冻著了没有？
堂屋里已经坐了几个人了。舅舅坐在靠墙的沙发上，正剥著一颗橘子，手边搁著搪瓷杯；舅妈在旁边择一把韭菜，膝盖上垫了块旧布；表兄和表妹坐在矮凳上在玩一副扑克牌，牌被翻得哗啦啦响。屋里暖气炉烧得旺，炉盖子上坐了壶水，咝咝冒着白汽，跟人声混在一起暖融融的。
外婆拉着李清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又上下看了看她：&34;瘦了瘦了，京市的饭吃不惯吧？朝厨房方向喊了一句，&34;那个红糖糍粑蒸上了没有？人应了一句&34;蒸上了马上好&34;。李清玥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子背上，笑着凑到外婆耳边说了句什么，外婆也笑了，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刮了一下。
李清珞在靠门口的凳子上坐下，手搭在膝盖上，安静地听着屋里的人说话。
舅舅剥完手里的橘子，掰了一瓣塞进嘴里，目光朝李清珞坐的方向扫了一下，又转向刘秀丽说话，但话头是冲著李清珞来的：&34;老三这次放假回来待多久？
她指了指里屋灶台的方向，李清珞站起来走了过去。糍粑装在盘子里，用纱布盖著，底下还垫了一层油纸，热乎乎的。李清珞端过来放在李清玥面前，李清玥马上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转头跟外婆说：&34;外婆还是你做的糍粑最好吃，京市那边也有卖的，但硬邦邦的，一点都不软。
外婆被她这一打岔，注意力立刻转回她身上去了：&34;你慢点吃，别噎著。回去的时候多带几块。
李清玥嚼著糍粑，侧头看了一眼李清珞，眼神里带着一点&34;我帮你岔过去了&34;的意思，然后继续跟外婆说话了。
但舅妈的话头没被彻底掐断。她看了一眼李清珞坐下来继续吃糍粑的样子，又开口了：&34;老三现在倒是比小时候能说会道一些了。不过你这几个兄弟姊妹，你大哥最能吃苦，你二哥读书最用功，清玥是最有出息的。酌了一下词，又把话说圆了一点，&34;你在海市自己照顾好自己就行，家里也不指望你什么。
李清珞低着头继续吃糍粑，没接话。表妹在旁边看了李清珞一眼，又看了看李清玥，像是被这个气氛带着走，也凑过来跟李清玥聊起衣服的事了。舅妈原本准备接着说李清珞的话题，嘴巴张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女儿已经跟李清玥聊开了，话题自然接不下去了，只好转回头择手里的韭菜了。
舅舅在旁边又剥了一颗橘子，像是也要接话，但看了一眼李清玥正跟他女儿说话，也把橘子掰开递了一半给他女儿，没再提老三的事了。
李清珞坐在凳子上把最后一口糍粑吃完，把手指上沾的糖浆在纸巾上擦了擦，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透了口气。
冬天的风从院墙外面灌进来，带着田野里冻土和枯草的气息。他没有觉得特别难受，舅妈说的那些话他听进去了，但没有在心里翻起太大的波澜——从小到大听习惯了。
外婆家里堂屋门口站着的几个亲戚要么在聊天要么在看院子里的小孩追着跑闹，没有人专门转过来看他在干什么。
李清玥从屋里跟出来，手里拿了一块糍粑，走到他旁边站定，咬了一口嚼著，抬头看了看灰白色的天空，又偏头看了看他，声音不大不小地说了一句：&34;哥，你别理他们说的那些。你一个人在海市过得好就够了，不用跟他们比来比去的。
李清珞看了她一眼，她下巴还沾了一点糍粑上的红糖屑，正拿舌头顶了一下嘴角舔掉了。子外面的田野，说了一句：&34;我没往心里去。
她进去了，门帘在她身后晃了几下又停住了。院墙根底下那几只鸡又凑回来啄食了，在干硬的泥土里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