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刘大爷家那扇虚掩的门时,刘大爷正坐在桌边剥花生,收音机里放著评书,醒木一拍,演员的声音正讲到要紧处。刘大爷看见他进来,把收音机的声音拧小了一些,花生壳拢了拢推到一边:&34;来了?你婶子去菜市场了,就我一个人。你吃了没?
刘大爷剥花生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34;你要买房?你一个学生买房干什么?
刘大爷把手里那颗花生剥完了,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嚼,拍掉手上的碎屑,站起来到里屋翻了一阵,拿了一本旧笔记本出来。本子的封皮已经卷了边,里面夹着几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和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小广告,纸页泛黄,边角磨得发毛,有些字被水洇过模糊了一角,但还能看清内容。
李清珞站起来要走,刘大爷又叫住了他:&34;你买房子的事,你家里人知道吗?
刘大爷应了一声,没有追问,弯下腰去把收音机的声音重新拧大了。,醒木又是一拍。李清珞出了门,站在楼道里停了一步,听见身后收音机里的故事还在往下走,刀光剑影的响动从门缝里透出来,像隔着一层薄薄的幕布。
过了两天刘大爷就来了电话,让李清珞过去一趟。他到了之后刘大爷把本子翻开,上面新添了一行字:&34;老同事那套,他说六万二,可以看房。带院子的那套还在谈,房主出价七万,没松口。转过来对着李清珞,&34;你要不要先去看看第一套?
第二天下午,两个人坐公交车去了海市大学那边。房子在老居民区里,红砖楼,外墙的涂料有些剥落了,楼道口的铁门锈迹斑斑,但楼下的花坛里种著的月季已经冒出了新叶,油亮亮的绿,在下午的光里泛著润泽的蜡光。上了六楼,刘大爷掏出一把旧钥匙开了门,生锈的锁舌弹开时发出一声干涩的轻响。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客厅朝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灰尘在光线里浮动着。厨房和卫生间都小,但管道看起来是翻新过的,瓷砖贴得整齐。卧室的窗户能看到远处海市大学的教学楼屋顶,灰白色的楼顶在初春的薄雾里若隐若现,像一道浅浅的剪影切在天际线上。
李清珞在屋里走了一圈,敲了敲墙听了听回音,又拧了拧水龙头试了试水流。刘大爷站在客厅里,没有催他,手里攥著那串钥匙,等着他看完。
他掂了掂钥匙的分量,又把它放在窗台上,对着光看了一会儿那把锁的轮廓,齿牙在日光下泛著干净的金属光泽。刘大爷靠在门框边上看着他,手里的钥匙串在指间轻轻晃着,没有催促,等着他自己做出决定。
楼道里有风吹上来,从敞开的门口灌进屋里,穿过空荡荡的客厅和卧室,又从另一侧的窗户钻了出去,带起一阵空旷的回音,像这间屋子在轻轻呼吸,等着人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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