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沉息、浮息、蛰息
“早睡早起，保重身体——”
“邦！——邦！邦！邦！邦！”
打更人的号子声和梆子声在巷口响起，五更天了。
陈平已经在天井里练完了十遍八段锦，正打算再把二十四式简化太极拳也走个十遍。
今天不打算去茶馆，一来费钱，二来躲著点李峰那小子。
天亮后，他给自己做了碗油渣菜饭。猪油渣是前几天熬的，搁在罐子里能放好些天，和青菜一炒，往饭上一盖，香得能把隔壁小孩馋哭。
吃完早饭，他便开始练鹰爪功。
两只手各抓着一个瓦罐，扎着马步。瓦罐里装了半罐水，沉甸甸地坠着手臂。
这马步不是随便站的，是一门桩功，叫地龙桩。
那是在狗尾巷地摊上淘来的，只有一页纸，边角都卷了，可上头密密麻麻好几百字。
开头是一首诗：
两腿如桩立荒丘
三沉三浮气血走
任他拳脚纷纭至
我自生根不动摇
诗下面写着注解：地龙者，土中潜行之物，善钻、善缠、善借地力。
此桩以马步为基，取龙蛇蛰伏之意。身沉如坠，根扎九地，一动一息之间，暗合地脉涌动之势。
故名地龙桩。
这桩功陈平之前没练过，不是不想练，是无从下手。
马步他会站，可那“三沉三浮”的呼吸法太玄乎，光看字面根本琢磨不透。
现在不一样了。
无师自通的天赋一开，再看这页纸，处处都是门道。
这桩的呼吸不与动作同步，而是以息催劲，以劲引息，分三层进境。
第一层叫“沉息”。
双脚开立，宽于肩，屈膝下蹲，大腿与地面夹角约四十五度。舌抵上腭，闭口，以鼻呼吸。
吸气时，意念不在胸，而在腰胯。吸时觉丹田微收，胯根内裹，如坐高凳。
呼气时，气沉丹田，同时胯根外撑，膝头微内扣，脚趾抓地。呼尽时，觉两腿如胀大一圈，气血贯注足三里。
陈平今早试了试，一炷香的功夫，两条腿就开始打颤，汗珠子顺着脊梁沟往下淌。
可他知道这是正常的，“沉不住气”就是这个意思，熬过去就入门了。
第二层叫“浮息”。
桩架不变，呼吸渐深。吸气时，意从足底涌泉穴上行，经膝、胯，聚于丹田；呼气时，意从丹田下行，分两股，经大腿内侧贯至足底。
到了这层，外看似静，内里气血如潮，腿不再打颤，反觉两腿生根，有人推之，肩臂可晃，下盘不动。
第三层叫“蛰息”。
呼吸若有若无，桩架似紧非紧。吸气时，不觉气从何来；呼气时，不觉气往何去。
唯觉两腿与大地之间，如有一根无形丝线牵连，大地微微跳动，皆可感之。
此境名曰“蛰”——如龙潜渊，不动则已，一动则地动山摇。
陈平一边练著鹰爪功的抓罐，一边试着配合地龙桩的呼吸。
两门功夫一起练，没坚持多久就累了。毕竟是六十岁的人了，不能跟年轻时比。
他调出面板看了一眼：
都是水磨功夫，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
陈平琢磨著，这地龙桩的等级应该不低，而且看着像是一整套功法里的入门篇。
那页纸上写的那些意境，什么“龙蛇蛰伏”、“地脉涌动”，听着就不像普通桩功能有的东西。
以后有机会，得打听打听。这页纸买来一年多了，卖他那老头这大半年都没再在老地方摆摊，也不知道是换地儿了还是怎么的。
算了，不想那些。
他熬上壮血汤，趁著熬汤的功夫练壮气诀。等汤熬好了，喝下去，再练壮血经。
下午，天井里照不到太阳了，他才收功。然后又练了一会儿鹰爪功和地龙桩，直到太阳下山。
再看面板：
还是内功涨得快，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
陈平感受着丹田里那缕气流，已经能顺着意念缓慢移动了，这是到了“内力初生”的阶段。
值得庆祝。
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前胸贴后背。他简单洗了把脸，换上身干净衣裳，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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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来了啊！”
贾诚媳妇一见他进门，脸上就笑开了花，热乎乎地迎上来。
陈平也笑着：“昨日吃了贾诚做的猪下水，今日嘴又馋了。”
“有有有，今日猪下水还有！”贾诚媳妇把他往里头让，“要不要再加两个菜？”
“行，你看着安排。”
“昨日的黄酒还要吗？”
“行，再来一盅。”
“好嘞，陈叔你稍等会儿。”
陈平在靠里的位置坐下，四下看了看。这会儿是傍晚，按理说该上客了，可店里一桌人都没有。
生意是真不怎么样。
没一会儿，贾诚媳妇就出来了。一手端著酒盅，一手端著个小碟子，碟子里是花生粒。